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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蘭,是我的錯,是我任性慣了,是我只顧著自己,只知道一味的怨懟你,卻連你是什么樣的珍寶都弄不清楚......”
車芷蘭此時也早是淚流滿面,她將自己深深的埋在李濟民的懷中,耳邊是他細細的低語、鼻端滿滿都是他的氣息,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再也不想動彈了。
他們身后,是越來越清晰的雜沓的腳步聲,和刀劍劃過墻壁所發(fā)出的刺耳聲音,更有低沉的人聲在地洞內嗡嗡回響著,雖聽不清楚在說什么,但卻像野獸的低吼一般緩緩的逼迫了過來......
“三哥!三哥!”
突然,在一片嘈雜聲中,李濟民一下聽到了一個熟悉而遙遠的呼喚,他猛地抬起頭來,嗖然瞪大了雙眼。
☆、第240章 報應
時間,已經到了寅時中,可吳青巖那里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紅木四角托架上,薄荷葉細檀香眼見又要燃盡了,一旁伺候的宮人連忙上來趕在滅煙之前換了一根,崔澤芳默默的看著她的動作,心一點一點的直往下沉。
整整五個時辰了,這整個皇城已經被翻騰了快整整兩輪,居然還沒找到李濟民,而衛(wèi)家的府軍卻已經將大明宮圍的死死的,雖打著清剿安南王叛軍的名義,卻已經在各處和金吾衛(wèi)、羽林衛(wèi)的人纏斗在了一起,這一切的一切,都與計劃中相差的太遠了。
崔澤芳抬眼望去,對面梳妝臺上的銅鏡里,自己面上的灰敗之色連燭火暖暈的光輝也已經無法掩蓋,她默視良久,突然牽了牽唇角,對鏡中的自己露出個幾乎帶些猙獰的笑容來,身邊的宮人本來正要上前詢問她是否要進點湯水,見了這笑,嚇的一縮肩連忙倒退了好幾步。
崔澤芳眼角的余光里將宮人的這番動作看的清清楚楚,她并未發(fā)作,只扭頭看著她說道:
“你去,叫阿直去看看圣上那里怎么樣了?”
那宮人本來就嚇的要死,連忙領了命去找了在外間稍作休息的阿直姑姑,今日鐘鳴殿里所有人都是精疲力盡,她們這些普通宮人還能兩人三人的輪流上值,阿直姑姑卻是一直在這偏殿伺候娘娘,剛剛才被皇后娘娘強令下去小憩了片刻。
阿直聽了這宮人的傳話,饒是早有準備,心內仍是禁不住咚咚咚的狂跳起來,起身時腳下一軟差點便摔了一跤,那宮人連忙伸手將她扶住了,嘴里連說姑姑小心。
好在此刻這宮中人人都是手腳酸軟無力,精神恍惚不濟的,并沒人察覺出阿直的異樣,她也連忙深深吸了幾口氣才重又定下神來,伸手到袖籠中摸了摸那只沉甸甸的纏絲金鐲,便命人扶了自己往圣上李盛歇息的內殿而去了。
崔澤芳自那宮人走后,便一直愣愣的看著新燃的那根細香出神,眼見那香又燒到只剩一半的時候,殿外突然響起一陣凌亂沉重的腳步聲,崔澤芳一顆心狠狠往下一墜,整個人都忍不住微微晃了一晃。
進來的,果然是阿直,看著她臉色白的好像厲鬼一樣,崔澤芳突然忍不住想仰天狂笑,這阿直,什么時候居然也有了這般好的演技。
“娘娘,啟稟娘娘......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阿直趴伏在地上,仰頭看著崔澤芳,臉上的冷汗*的順著鬢角一顆一顆的砸落在身下。
見到她這般情態(tài),崔澤芳突然意識到事情不對,她一下從榻上坐直了身體,高聲問道:“怎么了,圣上那里怎么了,快說清楚!”
阿直雙眼直勾勾的看著崔澤芳,嘴巴哆嗦的簡直無法發(fā)出聲音來,半響才含混不清的說道:
“啟稟...啟稟娘娘,圣上,圣上他...圣上他不見了......”
鐘鳴殿內殿寢宮里,龍榻之前,王婕妤與昭美人兩個趴伏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只是身子都撲簌簌不受控制的抖成了一團。
從昨日起,按著皇后娘娘的吩咐,二皇子與三皇子等人都不得再進鐘鳴殿來伺疾了,圣上的床前,都只是她兩個人在輪流服侍,王婕妤早熬的眼底黑青、面色灰白,連一向身子豐滿強健的昭美人也是有些撐不住了,昨日用晚膳的時候還大吐了一場,不過她們兩個誰都不敢有一絲懈怠,再加上這種亂局下也不敢回自己的寢宮,便都老老實實的圣上床邊伺候。
等崔澤芳進來的時候,她背后還帶著幾個跨刀的黑衣暗衛(wèi),她看也沒看地上趴伏著的兩個女人,直接疾步走到了寢宮屏風后面,眾人也看不到她做了些什么,只聽到突然轟隆隆的一陣響,寢宮東側的烏木書架便突然往里陷了進去,露出了一條黑洞洞的通道來,幾名暗衛(wèi)閃身便沖了進去。
而面對如此詭譎的情形,這寢宮內各人卻都像是被施了法術一般,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的一動不動。
不一會兒,進入密道的暗衛(wèi)頭子重又從這洞口鉆了出來,跪下稟道:“啟稟娘娘,這密道確實有人進去過的痕跡,且洞內隱隱有些藥氣,屬下已經派其他人往下搜尋了,屬下現(xiàn)就再找些人來將這邊洞口封鎖了,還請娘娘及各位貴主到別處避一避,此處不宜久留!”
等崔澤芳被人層層護著回到她起居的偏殿的時候,王婕妤與昭美人自然也被一起帶了過去,她二人仍是一副魂飛九天之外的樣子,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
“發(fā)現(xiàn)圣上不見的時候,是你們兩個誰在值夜?”,崔澤芳緩緩問道。
王婕妤身子晃了一下,才抬起頭抽泣著說道:“啟稟娘娘,是妾身值夜的,妾身...妾身不知道怎么睡著了...妾身什么都不知道,皇后娘娘饒命...妾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嗚嗚嗚......”
王婕妤年紀雖小,卻是個極為老成穩(wěn)重的脾氣,進宮這么長時間了,一直都未承寵,卻從來是拘謹守禮,沒有行差踏錯過一步,可此時,也終于是露出了一個年輕女子的稚嫩來,說到最后,已經是趴伏在地上嗚嗚的哭的不成樣子了。
崔澤芳一雙眼死死盯在她的頭上,捏在阿直小臂上的手指,深深的陷入了阿直的皮肉里,她腦中已經是亂成了一片。
只讓王婕妤和昭美人兩個服侍在圣上身邊,連宮人也不派一個,原是崔澤芳有意布置的,她本就打算安排在王婕妤值守的時候讓阿直動手的,這太原王氏如今是這博陵崔氏之外最有勢力的氏族,如果單論家大業(yè)大,王氏還遠比人口凋零的崔氏更加興盛,所以要想法子將他們一起拖下水,堵住了他們的嘴,將來德昌繼位的時候才能更順遂,可是現(xiàn)在,圣上竟然詭異的在王婕妤值守的時候失蹤了。
這鐘鳴殿寢宮的密道,崔澤芳早就派人將各個出口都堵住了,這邊李盛又早已經是不省人事,鐘鳴殿外更是重兵層層把守,怎么會有人動過這寢宮里的密道呢,崔澤芳越想心中越驚,背上已經爬起了一層細細的冷汗,她竭力鎮(zhèn)定的自己的心神,重又看著王婕妤厲聲說道:
“你就算睡著了,也是趴在圣上身邊睡著的,圣上失蹤你卻毫無所知,這鐘鳴殿內想爬出去一只螞蟻也不容易,難不成圣上是從床榻上飛走的嗎?王婕妤,你服侍圣上失職本已經是大罪,若再敢有所隱瞞,你自己不怕死,難道也不怕牽連你的家人嗎?”
王婕妤此時哭的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了,只一味的搖著頭說著沒有沒有,其他的話都不會說了。
崔澤芳見她這樣子實在不像喬裝,又將視線轉到了她身邊跪的昭美人身上,這一看之下,不由嗖然瞪大了眼睛,啪的猛一拍身邊的案幾高聲喝道:
“昭美人,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出了這許多的汗!你在心虛什么?!”
殿內眾人俱是一驚,不由紛紛去看昭美人,這才發(fā)現(xiàn)她穿著的一身鴿灰色襦裙竟然從領口到胸襟及腋下都已經濕透了,臉上胸前也全是豆大的汗珠。
那昭美人見眾人都虎視眈眈的看著自己,臉上更加慌亂,她抬頭看著崔皇后,嘴巴顫抖了半天,重重的磕了一個頭,才哆哆嗦嗦的說道:
“啟稟娘娘,妾身不是心虛,妾身...妾身只是害怕的緊...妾身不知道該怎么說,今日,妾身原本應該值守到寅時初的,可是還沒到時間,大約還差著兩刻鐘左右,妾身就困倦的再也無法支撐了,便冒昧的去叫了王婕妤起來替我......后來妾身在那寢宮外間一下子便睡暈了過去,直到剛才阿直姑姑過去大家鬧起來了,妾身才勉強爬了起來,可仍是覺得頭腦暈沉沉的幾乎不能自主,妾身便拿了茶水潑到了自己臉上......”
昭美人說到這里,聲音先是不由自主小了下去,而后才又咬著牙一鼓作氣的說道:“啟稟娘娘,妾身...妾身懷疑自己和王婕妤兩個是被人下了迷藥了......”
昭美人這話一說,別人尚可,那王婕妤卻是一下子跳了起來,恍然大悟般的尖聲叫了起來:
“娘娘,啟稟娘娘,昭美人說的不錯,妾身是中了迷藥來了,妾身還從未如此嗜睡過,剛才阿直姑姑過來叫醒妾身的時候,妾身還覺得昏昏沉沉爬不起來,就算現(xiàn)在,仍是覺得腦中疼痛不堪,妾身定是叫人給下了迷藥,還請娘娘明察啊,妾身冤枉啊!”
崔澤芳一聽這話,便馬上扭頭去看阿直,那阿直忙沖著她無聲的點了點頭示意,阿直剛才戴著那金絲鐲去鐘鳴殿寢宮的時候,一眼便先看到王婕妤趴在床邊睡著了,她當時心里還覺得慶幸,想著正好可以趁機將那鐲子中的□□先滴一些到圣上的唇上,然后再將那王婕妤叫醒給圣上喂湯水,正好神不知鬼不覺的便將這黑鍋給她背了。
誰知她再仔細一看榻上竟然是空空如也,這才嚇的大叫起來,那王婕妤卻是半天也沒有醒轉過來,直到其他人涌進來后才恍恍惚惚的醒了,而在一旁隔間休息的昭美人,更是等崔皇后都快要到了的時候才被人硬給叫醒了。
崔澤芳見阿直認了,心內一下對昭美人的話也有幾分信了,她突然間就覺得天地一陣眩暈,身子不由自主晃了兩晃,阿直唬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了她連聲叫娘娘,崔澤芳喘息著靠在了阿直身上,一雙杏眼卻是緩緩的掃過這偏殿里的每個人,目光極為狠戾冰冷,眾人被她看的都是忙不迭俯下頭不敢動彈。
見眾人這副情態(tài),崔澤芳眼中的怒火越發(fā)的盛了,如今這鐘鳴殿內外守著的,都是她自己最親信的人,現(xiàn)在竟然被人不知不覺的下了迷藥,崔澤芳只覺得一顆心仿佛被浸泡到了冰水里一般,從昨日發(fā)動時候的信心滿滿,到后面的錯漏百出,一直到現(xiàn)在竟然連圣上都找不到了,崔澤芳此刻仿佛再也撐不下去了,她猛的一抬手,一把便將案幾上所有的東西都劃到了地下,而后仰起頭哈哈哈的大笑起來......
這鐘鳴殿的眾人在那東宮遲遲沒有消息傳來開始,便已經覺得事情不太妙了,此時再看到崔澤芳這般癲狂的模樣,頓時都是心生懼意,有那心思敏捷的,已經偷偷后退著往殿外悄悄爬去了。
正在此時,這鐘鳴殿外不遠的地方,突然傳出一陣陣響徹天空的齊聲高呼,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那金吾衛(wèi)的副將已經跌跌撞撞闖了進來,他身上已經是染滿了血跡,一進殿便跪下高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