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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娘,你娘在世的時候,除了給你留下那本金光明經,便沒有和你說過其他有關她身世的事情嗎?你說你在北疆還有親眷,可知道他們大概是什么樣的身份嗎?”
玉華不妨李紀突然問起這個,她呆愣了半天,一時間仿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怎么了,五娘如今已經不想再找他們了嗎?”,李紀俯首湊近玉華臉龐,鄭重的問道,眼中閃著一絲奇異的光芒。
玉華連忙大力的搖了搖頭,神色卻仍然有些迷茫,她又想了想,便從自己衣襟里緩緩抽出了一樣東西來,這東西李紀也有些熟悉,這是一個早已經磨出了毛邊的破舊香包,玉華一直用錦線將它系著,貼身藏在小衣里掛在脖頸上從不離身,連夜里就寢時也從不取下來的。
李紀甫一看見這香包的時候,心里卻難免起了一些旖旎念想,要知道,他之前難得幾次見到這東西的時候,都是在五娘那白膩如脂的頸下胸前,他連忙輕咳了兩聲問道:
“這,也是你娘留給你的東西嗎?”
玉華也不說話,只打開那香包將里面的東西統統倒了出來,這香包里面裝的,竟然是幾個破舊不堪的銅錢大子,還有一個纏著寶藍色錦線的小線軸,玉華將那幾個銅錢小心的又裝回了香袋里面,用手捏著那線軸將錦線一圈一圈的緩緩解開,待到那錦線被松開了一大半的時候,里面竟然隱隱透出極為耀眼的藍色光芒來,李紀看的一愣,不由攤開手掌去接那東西,玉華也不拒絕,將那顆東西放入了李紀的掌中,又快速將上面僅余的一點錦線也全部扯了下來,只見一顆和李紀拇指差不多大小的藍色寶石便落在了李紀的掌心。
李紀身為親王之子,自然是從小便見慣了各種奇珍異寶,可是看到這寶石仍是愣了愣,這寶石體大不說,質地也晶瑩剔透,其棱角形狀更是雕刻的十分完美,此刻在燈火映射下正射出奪目的熠熠光芒。
玉華伸手輕輕拂過李紀掌中的寶石,低聲說道:
“以前住在那雜院的時候,我娘從未和我說過她那邊的親眷,大約是為了怕我遲早還要回崔家吧,她其實連自己是回鶻人的事情也沒和我真正說清楚過,她教我學習那回鶻文和曲樂,也從不告訴我這些是什么東西,那金光明經她只在最后的時候,再三強調這本經書乃是她一位親近的長輩親手所抄錄,乃是世上獨一無二的,若是知道的人看了便能一眼就認出來,而這顆藍寶石,則是我娘放在這香袋里的,我走的時候并不知道香袋里有這么一顆東西,不過等我發現這藍寶石的時候才想起來,以前我娘也曾和我說過,說她有一對一模一樣的簪子,連上面鑲的一顆紅寶石和藍寶石都是一模一樣的,我只見過我娘身邊有一支簪子,想來另一支是不是也留在她親眷那里,除了這些......五娘就不知道其他線索了。”
李紀見玉華越說臉上神色越黯淡,便探手將玉華身前的那香袋捻起來打開,把那藍寶石重又放了回去,而后才說道:
“你娘雖然什么都沒和你說,但她留下的這兩樣東西上倒是有不少線索的,五娘你想不想聽聽?”
玉華聽他這樣說頓時眼睛一亮,而后突然想到什么,臉上不由浮起一點不敢相信的神情,李紀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捏在她肩頭的手緊了緊后說道:
“我既答應過要幫你找到親眷,自然會說話算數!”
“郡公爺,我......我其實......”,玉華一句話脫口而出說了一半,另一半卻卡在喉中怎么也說不出來,只是臉上突然浮起了兩抹紅暈。
李紀見她這般形容,臉上神色越發溫柔,伸手捏住了玉華的下巴,低聲說道:“五娘放心,不管你想怎樣,一切總有我呢?!?
玉華看著李紀眼中的形容不出的柔情蜜意,又想起來北疆這一路上的種種,更別說今日所渡過的歡愉喜樂,心中仿佛被什么塞的滿滿的就要溢出來一般,一對剪水雙瞳盯在李紀臉上竟有些挪不開眼睛了。
李紀何曾被玉華這樣盯著看過,眼神一暗,迅速偷眼打量了一下四周,俯首便在玉華櫻唇上啄了一下,又在她耳畔低聲說道:
“五娘再這么看著我,可別怪為夫的忍不住了......”
玉華一下子被李紀驚醒,想起他前兩日替自己推拿的時候幾次情動后的強行克制,連忙推著李紀的胸膛站的遠了些,垂著頭說道:
“郡公爺到底從那兩樣東西里看出了什么?”
李紀環著玉華的腰并不讓她逃遠,嘴角帶著笑繼續說道:“五娘你可知道,那回鶻文字并不如我朝文字如此普及,能認識的人本就不多,更別說會寫的了,而那金光明經更是他們族里的寶書,能有這種手抄典本的,絕不會是普通人家,還有那顆藍寶石,這樣的品相,有一顆已屬不易,若是有一對一模一樣的,那可就真是珍惜寶物了......”
聽李紀說到這里,玉華自然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母族竟然很可能是富庶顯貴人家,玉華聽了雖然覺得十分驚訝,心里卻仍很是高興,那富裕人家總比貧窮人更容易在亂世中生存下來,這樣想來,自己親人仍在世的可能性又大了許多。
眼見玉華臉上浮起驚喜之色,李紀卻有些不忍的撫了撫她的臉,輕聲說道:
“這樣算來,五娘你母家很可能便是回鶻貴族,不過以如今這北疆的形勢,若你母家真是回鶻貴族,咱們若想尋他們反倒更加困難了......”
“為什么,這又是什么道理?”,玉華忍不住提高聲音叫了出來。
☆、第217章 尋親(下)
“為什么,這又是什么道理?”,玉華忍不住提高聲音叫了出來。
李紀此刻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繼續說道:“上次你不是問我,那些在密道上失蹤的人是誰做的手腳嗎?其實碓男已經查出些名堂來了,應該就是那回鶻人所做的......”
玉華一聽這話,頓時愣了,想了想反問道:“郡公爺,我不是聽您說,如今這碓男已經在高昌城開國稱王了,他手下除了薛延陀人,還有不少便是當年的回鶻族人,他們兩族本就親緣較近,只不過原先是薛延陀歸附于拉赤羽,現在就顛倒過來換了回鶻人臣服在碓男手下,怎么還有回鶻人敢狙殺碓男的手下呢?”
李紀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是不錯,如今高昌國確實本就是由薛延陀與回鶻人兩族共處的,但是,現在依附于碓男為生的回鶻人,則多是那原本貧困的低等族人,當年被那拉赤羽奪位時親手絞殺的他五位親叔父的近親部族,卻多是趁碓男稱王之時各自反亂了出去,幾年前還有自立可汗于大漠稱王的,不過大部分都散亂在大漠中游牧浪跡,近一兩年,他們好像有重新聚集起事的意思,而他們所出沒的地方,正好離著那密道不遠......”。
“拉赤羽的五位叔父?郡公爺您的意思是......”,玉華一下便聽到了李紀話里的關鍵,問出這句話后,一只手不由便緊緊的反握住了李紀的手腕。
“是的......”,李紀沖玉華點了點頭才繼續說道:
“回鶻可汗拉赤羽原是那老可汗圖迷度的長子,他繼位后為了獨占領地,便借著年節歡聚的時候對自己五位親叔父下了毒手,就此獨攬了大權,五娘,你娘流落到長安的時間,和那回鶻幾位親王被屠的時間差不多,我前幾日已經詳細向碓男打探過了,這回鶻幾位老親王家里如今還有后人在的只有一家,便是現在于大漠里聚集的回鶻人的頭領,一個叫做阿克木.烏依古爾......”
玉華一聽這個名字,握在李紀腕上的手不由狠狠一掐,指甲便陷入了他的皮肉里,李紀并沒多大反應,只微微的皺了下眉,而后又伸手拍了拍玉華的手背以示安慰。
“阿克木.烏依古爾......阿克木.烏依古爾......”,玉華嘴里反復叨念著這個名字,心里亂哄哄的有些想不清楚,一雙大眼有些失神的直直看著李紀,十分的無助。
李紀連忙將她摟了靠在自己胸前,低聲說道:
“五娘,聽說那回鶻人的姓氏一般便是自己父親的名字,所以這個阿克木.烏依古爾,有可能會是你母親的兄弟,不過這回鶻人里重名重姓的也非常多,所以也不一定確鑿,你先別著急......”
李紀說完又看了看天色,便拍了拍玉華的后背說道:“夜色有些太遲了,這北疆夜里天氣寒涼,咱們先回去司馬府上吧,我等下還有要緊的事情與你商量?!?
李紀說完便攬著仍有些迷瞪的玉華往回走去,那邊阿來等幾個早已經嬉鬧的瘋了,阿去更被一個高壯的回鶻小伙子拉著手轉著圈子在跳舞,連阿蠻也隨著鼓點在拍手晃腦,一見玉華兩人回來,才不太好意思的趕緊收了手。
等幾人坐著馬車往城里去的時候,坐在馬車內的幾人仍是余興未減,阿蠻和阿來兩個伺候在玉華身邊的還好,見夫人好像有些神思不屬,便也安靜的不敢再笑鬧,而那阿去與小六子并肩坐在那車轅上,卻搖頭晃腦的一直在哼哼著今夜聽到的回鶻曲樂,她哼唱了半天突然覺得有些不對,便用手肘碰了碰小六子,問道:
“六子哥哥,你今晚怎么了?一直這么呆愣愣的!”
阿去嗓門大,正在發呆的小六子被她嚇了一跳,連忙有些心虛的回身看了看車廂,而后擠出一個笑來,伸手拍了拍阿去的大腦袋,柔聲說道:
“沒什么,就是聽你唱的挺好的,便給聽住了?!?
阿去得了小六子贊善,立即喜笑顏開的又唱了起來,頓時將小六子情緒不對的事情給拋到腦后去了。
等這馬車一路進了司馬府上,玉華已經冷靜了下來,今夜時間本來就晚了,她一洗漱好了便催促著阿蠻她們去休息,又說她們兩個今夜都玩累了,也不讓她們在外室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