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芳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好景不長,又過了兩天,兩座一模一樣的蓮臺便被送進了東廳,玉華這才第一次知道自己要在什么樣的地方作舞了。
那蓮座是用漢白玉所雕成,差不多到玉華膝蓋那么高,與一般四層蓮花座不同,這蓮花座包括最外邊一層伏蓮,共有八層蓮花瓣,原來蓮座中心供觀音打坐的位置,也全被蓮瓣所取代了,只留下正中心拳頭大的一丁點地方還是平的,可供人單腳站立,玉華心里不由胡思亂想道:“難怪要叫觀音跳蓮呢,這蓮座的樣子,若是那觀音娘娘坐上去,非要扎壞了p股不可......”
故而當程娘子開口讓玉華踩上蓮瓣走上幾圈時,玉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站著并未動彈,程娘子皺眉瞥了她一眼,倒也沒馬上發火,而是自己緩緩站起身,輕輕一邁便上了她自己身前的那個蓮座,而后便見她雙足來回輕點跳躍,一直穿梭于各層蓮瓣之上,只是偶爾轉身旋轉時才在正中那點地方踩上一腳,待程娘子一個飛旋從蓮座上落下時,玉華已然看的呆住了。
那蓮瓣的形狀雖與一般的蓮座不同,并不是尖的,而是圓的,但蓮瓣的寬度卻比前兩天她走過的大理石條更要狹窄上三分,玉華完全不相信自己能于這上面翩然作舞。
隨著啪的一聲響,藤條已經抽到了小腿上,玉華哎呀呀叫著跳了起來,沒等藤條第二下再飛過來,急忙邁步便踏上了蓮座,而后玉華便猶如那站在熱灶臺上的貓一樣,在一層層狹窄的蓮瓣上來跳來跳去,完全無法停下步子,身子也是東搖西晃的越來越不穩了,直到快要摔倒了她才連忙一躍跳下了蓮座。
等玉華踉踉蹌蹌才重新站好,程娘子點了點頭,對她說道:“不錯,第一次上蓮座便能堅持這么長時間,你果然是個有舞樂天分的。”
玉華一雙烏黑的眼珠忍不住滴溜溜打了個轉,這是她第一次對師傅的贊賞產生了點懷疑,自己剛才那東倒西歪的狼狽樣子,真的能算不錯嗎?鬼使神差間,玉華忍不住便問了一句:“師傅,你當年第一次上蓮座的時候,難道也和我一樣嗎?”
玉華脫口這么一問,其實并不敢指望師傅會回答自己,自從師傅開始教授自己這觀音跳蓮開始,就一改以往冷漠淡然的態度,脾氣變得暴躁了許多,眉頭總是鎖著,玉華輕易并不敢招惹她。
可玉華沒想到,程娘子雖沒馬上就回答她,卻仰起臉略微思忖了片刻喃喃說道:“當初...我跟著那長樂公主學過些拳腳和練氣之法,所以一開始跳這舞時,倒比你現在要容易些......”
這是玉華第一次從程娘子的嘴里聽到長樂公主的名字,她眼睛不由都瞪圓了,卻不敢貿然接話,玉華只模糊聽說過程娘子與長樂公主的關系親近,也知道這是極為忌諱的事情,其他的便不是太清楚了。
程娘子果然也沒再往下說,而是話題一轉說道:“所以你這幾日里不管如何勞累,不管是否有胃口,都要多用些肉魚等葷腥食物,這觀音跳蓮并不是一般的舞藝,若沒有一定的氣力,是無法作好的。”
玉華點頭應下了,便又重新躍上了蓮座,可是這次因為心里事先發怯,甚至比剛才第一次還要差勁,沒邁幾步,便整個人歪歪斜斜的就掉了下來,玉華抬眼偷瞄了一下程娘子,見她并沒要揮藤條的意思,連忙趕緊又邁步上去練習起來。
程娘子見她還算自覺,也不再理睬她,自己也飛身上了另一個蓮座,腳下輕點飛踏,手上長袖揮舞,還不時下腰打上兩個低旋,只管自己專心練習起來,說來也實在奇妙,這些本都是很平常的一些舞樂動作,可因為是于這白玉蓮座上做出來,再加上舞者腳步又要格外輕盈靈動,便顯得整個舞姿頓時不凡起來。
玉華見狀再不敢有任何懈怠了,一次次飛身上去又掉落下來,顧不的腳底被蓮瓣硌的生疼,仍是練了整整一天,直到快用晚膳的時候,程娘子似乎也沒注意到她身心皆疲的樣子,只吩咐她用了晚膳休息一會兒后,再回來學習一個時辰。
回到自己房里,阿蠻剛剛替玉華去了鞋襪,便忍不住啊一聲叫了出來,玉華腳上裹著的棉紗上又透出了大片的血跡來。
因這么多天連著練舞,五娘的腳早已經破了,前些天剛上大理石條的時候傷的最厲害,腳掌橫著裂開了一條口子,娟娘開了藥方療傷后,她每日里仍是要裹著幾層棉紗去練習的,那鉆心的疼便可想而知了,后來等她在石條上終于能走穩了,這傷口才慢慢愈合了些,沒想到今日一上了蓮座,便又把傷口給重新扯開了。
顧氏特意派過來照顧玉華的兩位嬤嬤見狀,也俱是唬了一跳,連忙去請了那娟娘過來,剛才腳被緊緊裹著的時候,玉華還沒什么知覺,如今脫了鞋襪解了棉紗,兩只腳卻猶如針刺刀割一樣的劇痛了起來,饒是玉華是個能吃苦的,在娟娘幫她敷藥時,眼中還是忍不住汩汩直冒淚花,阿蠻在一旁看著也是紅了眼圈。
等聽說程娘子叫五娘晚膳后還要去東廳的時候,阿蠻便一下有些急了,沖口而出說道:“這可如何使得呢?五娘你現在這個樣子哪里還能再走動呢,付嬤嬤,您二位是夫人派來的,面子大些,能否請您去和程娘子稟告一聲,就說五娘的腳上傷口又破了,今晚絕不能再練習了什么。”
那付嬤嬤二人卻是神色閃避著并不肯答應,夫人是派她們過來照看五娘不假,但也同樣交代過,于練舞的事上,一切都必須遵從程娘子的安排,任何人都不得違命。
玉華對她二人的心思自然也是心知肚明,雖然此刻她渾身上下像散了架子一般,確實希望能就這么躺倒在床上再也不用再動彈一下了,但仍是拉了拉阿蠻的袖子,輕笑了一聲說道:“阿蠻別瞎說了,晚上又不用練舞,只是和程娘子學學樂譜而已,若是怕傷口會破,等會兒叫付嬤嬤背我過去便是了。”
付嬤嬤一聽五娘這樣說,急忙連聲點頭答應道:“好的,好的,付嬤嬤來背玉華下去,阿蠻姑娘別擔心,付嬤嬤力氣大的很,一定不讓五娘的腳磕到碰到一丁點的。”
等玉華用過晚膳,被付嬤嬤小心翼翼的背到東廳時,程娘子已經在案幾后等在了那里,她也沒多問一句五娘為何要付嬤嬤背著過來,只等玉華在案幾前坐定后,才推過一張樂譜來,那樂譜下面,照例是放著一張小紙箋,玉華接過紙箋,便于心中默誦起來:
“太子殿□邊大內監劉準,性情古怪執拗很難接近,但卻對太子忠心不二,并因曾于隆慶之亂時護駕有功,極得太子信任......鐘鳴殿大內監劉靈,與劉準乃師兄弟,為人圓通,于皇城內人脈極廣,但極貪財......后宮中尚宮、尚儀、宮正、女史等四大員,除了女史王月福外,其他三人俱是崔皇后親信,王月福乃早些伺候圣上的宮女出身,性子耿直...安親王府......”
這些紙箋上仍和三年多前一樣,寫的都是些程娘子所知的朝廷宮闈秘事,但是最近這陣子,程娘子所寫都是一些極瑣碎的小事,仿佛是想到哪里便隨手記到哪里一樣,十分的雜亂無章。可程娘子仍是要求玉華必須于一個時辰內背誦出來,再把紙箋燒掉,比起那些跌宕起伏的朝廷秘事,這些零碎的記錄,讓玉華提不起一點興趣,再加之今日里確實累的狠了,才來回默讀了三四遍,玉華眼前便有些模糊了起來......
嗖的一聲響,玉華迷迷糊糊間覺的手臂上一吃痛,慌亂間撐著腦袋的手便按了一個空,咚一下就一頭撞到了紅木案幾邊上,她這下才徹底清醒了過來,腦袋上疼的一跳一跳的,玉華忍不住探手來回揉著傷處,皺眉抬眼向對面看去。
程娘子仍是一身白衣筆直坐著,手中的藤條還沒有收回去呢,她冷冷看著玉華,問道:“全背會了嗎?”
腦袋疼的越發厲害了,手臂上也火辣辣的,玉華突然鼻子一酸,強忍著跪起身垂著頭說道:“啟稟師傅,玉華今日身子很不舒服,想早點休息,還望師傅體諒。”
程娘子臉上紋絲不動,只淡淡說道:“我難道和你說的還不夠清楚嗎?作了那觀音跳蓮之后,你名氣便會大不相同了,如今不管如何辛苦,都要努力多學些東西,萬一處境有個什么變化,你也好多些準備,怎么,這才不過是破了腳,有些睏而已,就堅持不下去了嗎?不是說是你娘要你多學些東西好好活下去嗎,如今在這富貴窩里泡著,也早都忘到腦后去了么......”
玉華的臉一下漲的通紅,腦中嗡嗡直響,嘴里沖口而出道:“師傅,徒兒不知,就算做了那觀音跳蓮又能怎樣呢,又能得到個什么樣的名聲呢,是不是和師傅您一樣,也被人叫一聲崔觀音嗎?這又能算什么好事?算什么了不起的依仗......”
話只說了一半,玉華急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東廳內頓時一片死靜。
作者有話要說:
五娘長大了,也慢慢會有自己的想法
求長評,作者紅包大大的有
☆、第85章 大典
“師傅...我我...嗚嗚嗚......”,玉華又悔又愧,結結巴巴的完全說不出話來,情急之下,突然捂住臉痛哭了起來。
程娘子仍是面無表情的端坐著,耐心等了半響,見玉華實在哭的厲害,便起身出去叫阿蠻,阿蠻一進了東廳,見五娘在那里哭的都快坐不住了,頓時嚇的腳下一軟,自從她伺候這個小主子開始,已經有四年的時間了,從未見五娘如此失態過,還以為她出了什么大事。
等阿蠻手忙腳亂的查看了五娘全身上下,并無發現任何不妥后,不由偷偷瞄了程娘子一眼,她很是畏懼程娘子,雖然心里滿腹疑惑,卻也不敢出言詢問她什么。
“阿蠻你去叫那嬤嬤過來背五娘回去吧,今日就學到這里,記著夜里睡覺時切不可用棉紗纏著她的腳,只要抹藥就行了,明早還是一樣準時過來練舞。”,程娘子說完,便起身緩步離去了,并沒再多看玉華一眼。
這日夜里,玉華睡著時眼角仍掛著淚,第二日一早起來,她整張臉都腫了,別說阿蠻,就連付嬤嬤見了都有些慌亂起來,連忙開口問道:“五娘,你今日是否還能堅持練舞,若是不能,就歇息一天吧,老奴這就去稟告夫人,萬一累壞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玉華則堅持說自己無事,用了早膳便去了東廳,那付嬤嬤見五娘雖然氣色不好,行動間卻仍很是利索,腳上裹了棉紗后,走路也沒任何問題,便想著就讓她先去好了,自己現在馬上就去主院稟告夫人也不遲。
待東廳只剩下了玉華與程娘子兩人,玉華便先俯身行了叩拜大禮,口中說道:“五娘昨日犯了大錯,敬請師傅責罰......”
話還沒說完,便又有點語帶哽咽起來。
“玉華,你起來吧,師傅并沒有絲毫怪你的意思。”,程娘子開口說道,語氣與臉色一樣平靜如洗。
這是玉華第一次聽到程娘子開口叫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叫五娘,她怔了怔,便不由抬起了頭來。
“玉華,你若想讓師傅高興,安安心心練舞就好,師傅并沒怪你,這觀音跳蓮本就是極難學的,當年你師傅學這舞時,還曾氣的一腳踹翻過蓮座呢。”,程娘子說到這里,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自嘲的笑來。
玉華雖然還有些愣怔,但也終于信了師傅是真的并沒怪罪自己,心里先是一松,而后便越發羞愧起來,她也不再多說什么,只憋著一股勁躍上了那蓮座便埋頭練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