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林漠漠煙如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慧雅聞言，心里一寬，當(dāng)即謝了王氏，這才退了下去。

回到房里之后，慧雅從自己箱底尋了些白綾，又把先前留的一塊鴉青緞子裙料尋了出來，在房里整整坐了大半天，終于做好了一件白綾交領(lǐng)夏衫和一條鴉青緞裙。

孫劉氏若是入殮，起碼得穿上一套新衣服，可是慧雅瞧孫劉氏的柜子里一件好衣服都沒了，大概都被孫貴給送給相好尹桂香了。

做好衣服之后，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慧雅坐在窗前，靜靜看著黑暗一點點吞沒院中那些花草樹木和那些雕欄畫棟……

她知道按照人們的道德觀念，她得回去照顧孫劉氏，給孫劉氏請醫(yī)延藥，安排孫劉氏的后事，不然她就是不孝順。

可是，慧雅自己心里始終是放不下那段心結(jié)。

慧雅恨孫劉氏，恨她在孫貴欺侮自己的時候，在一旁傻看著，還不如李媽媽，李媽媽還知道保護慧雅。

府里剛點上燈，惠明和惠清就回來了，叫了慧雅和慧秀出來，給了慧雅一包碎銀子。

慧雅掂了掂，察覺至少有十五六兩，不由吃了一驚：“怎么這么多？”

“不是有識貨的惠明在嗎？”惠明笑嘻嘻地在惠清身上拍了一下，“我們在狀元坊跑了好幾家當(dāng)鋪，里面的朝奉都說不過惠明，足足當(dāng)了十六兩銀子呢！”

惠明眼睛看著慧雅，抿了抿嘴，卻沒說什么。他沒想到慧雅居然煩難到這種地步，想著能幫一點是一點，便和惠明跑了好幾家當(dāng)鋪，最后他還和惠明一起把身上的碎銀子湊了一兩多也加了進去，湊成十六兩這個整數(shù)給了慧雅。

慧雅驚喜莫名，給惠明惠清齊齊行了個禮：“多謝了！”

她百感交集，反倒沉默了，與慧秀一起慢慢走了回去。

慧秀已經(jīng)從惠明那里得知慧雅家里的事情了，心里很同情慧雅：“慧雅，你別難過，說不定你娘能熬過去的……”

慧雅笑了，道：“我才沒有難過，我只是在盤算如何請仵作團頭還有火家辦喪事。”

慧秀：“……”

慧雅攬住她的腰肢，道：“不是天下所有的娘都是溫柔慈愛的。”

又道：“我明日得向大娘請兩日假，再回孫家溝一趟。”

慧秀聽了，心下也有些難受：她也是六七歲的時候被親生父母賣給人牙子的。

因為夏季天熱，所以第二天天剛亮慧雅就和李媽媽一起出發(fā)了，這次陪他們回孫家溝的是惠清。

惠清比惠明心細，稟了王氏，雇了一頂真正的轎子讓慧雅和李媽媽坐了。趁著早上涼快，讓轎夫抬著轎子，他在后面跟轎，讓慧雅和李媽媽舒舒服服出城去了孫家溝。

馬大娘來開門的時候，見是慧雅和李媽媽，當(dāng)下歡喜道：“慧雅，你可回來了，家里有天大的喜事啊！”

慧雅一愣：“什么喜事？”

馬大娘一邊把慧雅、李媽媽和惠清往院子里引，一邊道：“說起來也真是巧，今日休沐，小趙大人帶了縣里的馬醫(yī)官到永平河釣魚，正好歇在孫里正家，就順便帶著馬醫(yī)官來給你娘瞧了瞧病。”

她一臉神秘看向慧雅：“大姑娘，你可知你娘得的是什么病？”

慧雅沒好氣道：“我猜，不是水銀中毒就是砒霜中毒，對吧？”

馬大娘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那里，小眼睛直愣愣看著慧雅。

慧雅見她這樣，知她懷疑是自己做了什么，笑了笑，道：“她寶貝得不得了的滴酥鮑螺里有水銀，又臉色發(fā)青，上吐下泄，不正是服用了砒霜的癥狀？”

馬大娘吃吃道：“大姑娘，你懂得真多，馬醫(yī)官確實是這樣說的……”

幾個人說著話進了院子。

剛走到屋前，迎面四個人就從東屋里走了出來，其中一人面容俊俏鳳眼幽深，身材高挑氣度清雅，不是趙青又是誰？

慧雅因為過度的驚訝，一下子呆在了那里，怔怔地看著趙青——趙青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他和這個院子的畫風(fēng)實在是太過違和了！

趙青專注地看著慧雅。

他有一段時間沒見慧雅了，慧雅今日梳了發(fā)髻，穿起了大姑娘的衣裙，整個人如同炎炎夏日中的一滴清露，夏季清晨的一枝帶露梔子花，潔凈清新……

穆遠洋在一旁見慧雅和趙青四目相對，瞧著還怪含情脈脈的，不由酸溜溜的，便斜了趙青一眼，笑嘻嘻向慧雅行了個禮：“見過孫姑娘！”

慧雅這才清醒了過來，心中大悔自己方才失態(tài)，忙屈膝行禮，又特特上前見過馬醫(yī)官。

馬醫(yī)官很喜歡這個美麗可愛的小姑娘，當(dāng)即道：“孫姑娘，你母親這病怕是不好……”

他沉吟了一下，道：“若是單是服用了水銀，中毒之初可以食用蛋清或者牛乳之類解毒，可惜她服用的量實在是太大了，而且還摻有砒霜……”

慧雅覺得聽到了這個消息，自己應(yīng)該開心得大笑三聲感嘆惡有惡報的，可她的鼻子還是一陣酸澀，眼淚不由自主流了出來，只得拿出白挑線汗巾拭了拭眼角的淚。

趙青立在一側(cè)，似乎在瞧院子里的景致，視線偶爾才會落在慧雅身上，見慧雅眼睛紅紅的，似乎蒙上了一層水霧，大概是強忍悲痛，雪白的牙齒緊咬著嫣紅的下唇……

他不由有些替慧雅害疼，負在身后的手有些蠢蠢欲動，頗想撫摸慧雅的唇……

趙青低下頭，不敢再看。

這時慧雅再次向馬醫(yī)官道了謝，又從荷包里掏出銀子來要給馬醫(yī)官。

馬醫(yī)官忙避開了，含笑道：“此事自有趙大人主持，孫姑娘不必客氣！”

慧雅聞言，黑泠泠的大眼睛眼波流轉(zhuǎn)看向趙青，見他低頭沉思，便不再多說，和李媽媽惠清一起送了趙青、穆遠洋、馬醫(yī)官和里正孫福出去。

客人離開之后，院子里靜了下來，慧雅心里空落落的，略想了想，這才抬腳去了孫劉氏居住的西屋。

孫劉氏靠著枕頭躺在床上，臉色發(fā)青，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已經(jīng)瘦成了一具骷髏。

她的眼睛原本似睜非睜的，聽到慧雅的說話聲，這才竭力睜開了眼睛，眼中滿是淚水看著慧雅：“……慧雅，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