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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澤看了一會兒再回頭,就發現洛九韶不知什么時候竟然也醒了過來,正坐在地上。他一雙眼眸全紅,和兩頰的血紅色荊棘相互映襯。鐘澤看著他癡癡地望著沈畫的背影, 聽他喃喃道:“畫……”
鐘澤頭一次覺得洛九韶很可憐。
一旁的陳升正抱著李嵐,她看著懷里的人已經開始漸漸消散, 眼中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地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你為什么這么傻……”
沈畫身形一頓,一雙眼眸望過來。
他自醒來后,氣質就愈發清冷,連往常盈盈的眼中也變得像是落雪的湖面一樣。但這會兒望過來, 卻是微微笑著,仿佛冰雪初融。
沈畫溫柔道:“陳升不必難過,李嵐雖然肉身消亡,但她的魂魄已經回到她該回去的地方了。在那里她仍然活著,還有她的親人在等著她, 他們合家團圓,我們該為她高興才是。”
鐘澤以為這不過是句安慰的話,畢竟李嵐親人早逝, 說他們一家團圓只是一種美好的說法。但陳升卻好像聽懂了什么,她抹了把眼淚道:“那她在那里過得好嗎?”
沈畫笑道:“李嵐是一個很好的人,不管在哪里都會過得很好。”
陳升終于放下了心,她看著懷里的人隨風飄散,化作星星點點消失于天地之間。
前方的九嬰八只蛇頭吞吐著鮮紅的信子,開口道:“歷雷擊而不損,你倒也是福大命大。”
沈畫轉過身來,他開口,明明是正常的語調,整個聲音卻好似在天地間回響:“萬年以前,我將你捏在手心里扔下伏魔井時,也沒想到你竟然還有出來的一天。”
九嬰十六只紅燈籠一樣的眼睛內瞳孔驟然一縮,它道:“你是,你是重華仙君?不可能,重華仙君早已飛升入圣,怎么會在此刻下界?!”
它這話一出口,在場眾人除洛九韶之外俱是一愣。重華仙君?是那個一把劍開創昆侖宗,萬年前斬殺魔君,一步跨過渡劫期飛升入上界,僅僅三百歲的重華仙君嗎?!沈畫,就是重華仙君?!他們身邊,竟然潛伏著這樣一個厲害的人物嗎?
眾人的目光落在沈畫的身上,就見他微微一笑,踏了一步出去,將自己的面容正正對上九嬰的眼睛,道:“一萬年而已,與天地同生的九嬰老祖就將我給忘了嗎?”
九嬰十六只眼睛瞇起來,八面不同的視線一融合,將對面那昂首站立的人從上至下,各個側面,每一處五官都看得一清二楚。它的兩條牛尾甩來甩去,末了道:“還真是你,重華仙君。”
沈畫不語。
九嬰道:“不過即便是你又怎樣呢?當年你借雷劫才除掉魔君,卻還不是沒有將我真正殺掉?如今你連天雷都沒有,又能將我怎么樣?我九嬰與天地同生,無魂無魄,已為不死之身。而我項上一頭即為一命,只要有一命尚在,這一夜過去,天地間的靈氣就能叫我恢復。”
它說著,那根無頭的脖子甩了甩,眾人望去,果然見原先血肉糜爛的切口已經愈合,而且正在慢慢地往上生長。
沈畫笑道:“雖然我一個人不行,但是我有人撐腰啊。”
于是眾人就見他回首一笑,色如春曉之花,連灰暗的天空都不能掩蓋他此刻一剎那的芳華。沈畫道:“小韶,你不過來幫幫我嗎?”
洛九韶原本坐著,聽聞此話一下就站了起來。他很高興,又有些躊躇,兩世的記憶穿插在一起,令他一時欣喜一時絕望。
他從前在昆侖山上時,因著是天生魔胎,不通人情,隨心所欲,無所顧忌。畫管教自己費了很多心力,一點點地糾正他的習慣,又特別強調要心存善念,不可隨意傷人。他后來一條條違反,做了那么多錯事,畫還怪他嗎?他引天雷將自己劈得魂飛魄散,是對自己失望至極了吧?可是他后來還是偷偷留了自己的一念元神,是還對我心軟嗎?這一世沈畫同意了自己的追求,他會因為前世就不要我了嗎?
洛九韶七想八想,面上神情變化莫測。前方的沈畫也不著急,而是靜靜地等待著對方。
一旁的鐘澤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完全不明白洛九韶這小子腦袋里都裝的什么?自己的道侶這么溫柔美麗,還是上古重華仙君下凡,當著眾人的面回眸一笑,沖自己輕輕一伸手,這要是換作是他,估計當場就美得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還有空在這七想八想,露出一番渴望又退縮的神情?這可一點都不像洛九韶啊!
鐘澤感慨完,實在恨鐵不成鋼,干脆從后面一把把洛九韶推了出去:“快過去吧你,你還讓人沈畫等到什么時候?!”
洛九韶毫無防備,一個趔趄,一下就撲到沈畫面前。他抬眼一看,就見沈畫撲哧一笑,伸出來的那只手似乎要往回縮。洛九韶被那笑容迷了眼,頓時什么也不想了,一看那素白的手要縮回去,當即一伸手握住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