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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轉瞬間，距離很近的監控探頭拍下了全部的畫面，這個角度能無比清晰地看到，他按下了刪除。

刪除結束，他離開了實驗室，沒有回頭。

……

白色u盤里還有一份音頻，點開是一個靜靜的女聲。

“我恢復了錄像。”

“也許你曾經以為，刪掉這份唯一的證據，真相就能深埋地底，永遠無法重見天日。可你也是學計算機的，y大本科生網絡安全第一堂課，教授就告誡過我們，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白承輝，我說過的，我會當眾還原所有真相。”

“現在，你還敢說那篇論文是你寫的嗎？”

第131章 封神131%

一年后。

北城的大街上仿佛永遠都是人潮熙攘, 道路從地勢開闊的街口四通八達地延伸開去，到處車水馬龍。這是一個晴朗的夏夜，暖風送來繁華都市的氣息, 明亮的街燈和中心商圈的霓虹交相輝映, 無數下班族從林立的高樓大廈里匯入川流。有路人舉著手機在拍遠處建筑群金碧輝煌的燈火, 路邊的巨幕led大屏上, 央廣主持人正在播報晚間新聞：“再來關注天夢十六號的消息。上月5日，執行我國第九次載人航天任務的長征九號遙六運載火箭已經運抵酒泉發射場，按計劃完成總裝測試及聯調驗證, 于三日前轉移至發射塔架，預計將于明日下午兩點五十六分發射升空。目前火箭狀態良好，地面設施設備運行穩定，各系統準備就緒, 最后一次全航區綜合演練于今日圓滿完成……”

曦妍踩著七點半的點進了家門，摘下工作證塞進包包里，蹬掉高跟鞋窩進沙發刷微博。她下午出外景采訪沒空看手機, 這會兒匆匆登上超話，果然見里面一片熱鬧, 前排熱帖底下已經有五千多條評論，原博主是個在粉圈非常有名的大大，央美國畫系頭名, 極擅丹青，經常產出全廣場尖叫的鎮圈神圖, 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也不例外, 一口氣放出三張：

【@蘇蘇今天畫稿了嗎：#一生怡世##夏日如詩#［圖片］［圖片］［圖片］那年今日~詩詩國家青年科技獎一周年！】

下面果然是一片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這么絕！！！我宣布詩詩和獎杯鎖死, 鑰匙我吞了！嗚嗚嗚嗚好喜歡看寶貝認真發言哦, 太太好會畫！】

【天吶好好看！！！一瞬間夢回當年, 在臺上的詩詩真的太驚艷！！！】

【第三張的歪頭殺！啊啊啊啊甜到我心里！詩箋有您了不起，太太你是我的神！】

這幾張畫得確實精心，連女孩手中獎杯的紋理都用工筆細細勾勒，曦妍轉贊評三連，順手給前排所有夸夸評都點了贊，然后切出頁面，也挑出幾張照片帶tag發博：

【@糖里加點妍：#一生怡世##夏日如詩#一周年~［圖片］［圖片］［圖片］樹有好好生長，風有好好晴朗，我知道你也在你熱愛的世界里好好發光~】

她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沒有詩詩消息的第十一月，想她】

節目結束近一年，各大平臺的新綜藝早就如雨后春筍，但這里的粉絲都很長情，如今依舊保持著很高的日活率，這會兒的超話尤其活躍，這一條下面也迅速涌入留言：

【妍寶！第一張照片哪來的！拍得太有意境了吧！！！是詩詩那天領完獎從禮堂出來的時候嗎？？好大片的夕陽啊，她穿過廣場向那邊走，像是走進光！】

【我靠妍寶交出第一張原圖！！！這絕對是我見過最絕的背影照！！！這光影！這構圖！靠啊啊啊我在床上瘋狂打滾！！！我詩也太美了吧！！！】

【哈哈哈哈果然今天也能見到妍寶的打卡~去朝華工作了呀！好棒好棒！！】

曦妍彎了彎唇，低頭看向照片，第三張是她今天去上班時站在院子里拍的工作大樓，天還沒有大亮，樓外的天際上還有幾點晨星，綴在那里溫柔似夢。一年前的今天，她曾蹲在禮堂外的廣場上低落著前途未卜，而被她視作偶像的少女就在此時路過，陪她一起坐在馬路邊，送了她一顆草莓糖。直到今天，她仍記得那雙像星星一樣溫柔的眼睛，記得那些溫柔的鼓勵與祝愿，那天的最后杜詩怡道別離開，而她手忙腳亂地抓起手機拍下了那張背影照，一切都在倉促間，沒有刻意找角度，但天意卻將整個畫面都染上溫柔，大片大片的光影傾瀉下來，將遠去的少女籠罩在光里，美得仿佛不真實，像是一個輕悄的夢。

后來她從原本的實習單位辭職，轉頭去了另一家報社，跑最遠的采訪，跟最多的現場，不斷地努力不斷地學習，終于在一年后的暑季，得到了新聞系圣地朝華正式發來的橄欖枝。那顆草莓糖一直珍藏在她心里，那天的談話被她工工整整地謄抄好貼在床頭，夜深人靜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看，提醒自己記得年少時的夢想，記得甘愿為它拼盡全力的模樣，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再向前一點，未來終將閃閃發光。

第二張照片是她手寫的學習筆記，這一年來始終堅持，在忙碌的實習中擠時間看行業內各種優秀采訪，學習前輩們在大舞臺發光的模樣。超話里許多姐妹和她一樣在堅持，有人背單詞，有人練舞，有人寫代碼，這一切都源于去年九月的一場打卡行動，那時候節目剛結束，詩詩仍然不知所蹤，恰逢超話粉絲破八百萬，幾名管理聯合發起了一場團建，號召詩箋們向詩詩看齊，努力在自己的領域走向繁光。那次活動被命名為“秋日如詩企劃”，在粉圈中引起熱烈反響，長達三個月的時間里，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詩箋打卡圖，到了十二月，仍不見詩詩歸來，只是在某一個初雪的夜晚，管理把tag換成了冬日如詩，于是各種打卡依然風生水起地繼續，每一個人都在時光里默默堅持。

然后，暖春。

然后，盛夏。

不知不覺走完了一個輪回，那個溫柔強大的少女已經陪伴她們度過了四季，許多女孩都遇見了更好的自己，背單詞的小羽560分過了英語六級，正在澳大利亞的名校做暑期交換，寫代碼的佳琪拿下中學生編程大賽金牌，今年九月即將成為詩詩的同校學妹，練舞的彤彤得到了一線舞團的面試機會，成了一名兒時夢想的舞蹈演員……如同今天佳琪發微博所說，偶像的意義在于，她激勵著我一路向未來努力，謝謝她給我光芒和勇氣，堅持很辛苦，但真的有用。

節目結束后，曾經的幾位實習生都慢慢淡出了公眾視野，他們畢竟不是娛樂圈中人，有自己專注的事業，很少再出現在人前，只是極偶爾的時候能通過社交媒體知道一點近況。丁浩軒留在了a大讀研，主攻方向是智能芯片，一邊幫徐宇分擔世研部的事，等兩年后正式入職；鄭飛揚也在繼續讀書，但已經搬進了世研部大力發展全息游戲，據說搞得風生水起，下個月又將有新產品面世；俞誠遠赴英國，在離劍橋不遠的一片工業園區里建立了永程分部，將華國的智能家居產業推向歐洲；沈昌宏回了美國完成學業，然后真的帶著行李去周游，他是幾人中發微博最勤的，世界許多角落都留下了他的身影，雪山大漠，峽谷草原，東亞深海，北歐極光。從鄭飛揚偶爾活潑的吐槽中可以看出幾人仍保持著聯絡，只不過，他們誰也沒有再見過杜詩怡。

她很好，也跟我們通過電話，在一個不太方便公開的地方搞研究項目，時間到了自然就會回歸——這是兩周前《職場初體驗》開播一周年時的線上聚會，丁浩軒微笑著回答導演的話，鄭飛揚在一邊吃著y大那家網紅店的冰淇淋大力點頭，含混不清地說，她答應了等她回來一起再去南城，我們去看看博物館實體布置的情況。

那也是去年九月公布的訊息，是杜詩怡曾經在節目上的驚艷事跡引發的一系列后續之一，那個月發生了許多事，每一件都或多或少與她有關。綜藝結束的第二天，華國計算機協會與朝華出版社聯合發布公告，旨在幫助廣大計算機學子解決編程疑難的“繁星”系列圖書前三冊將于國慶正式發售，覆蓋c++、java、python三種編程語言，收錄16種編譯軟件、10581種錯誤類型。編寫組名單中，杜詩怡的名字赫然在列，與多位it大佬及著名高校教授一道，共同打造計算機界全新教輔品牌。這是繼《c語言錯誤匯編》后y神再次發布實用干貨系列，世界各大論壇激動翻天，“繁星”“y神”“華國計算機高等教育旗幟”等關鍵詞刷爆大江南北，無數人帶著震撼而興奮的心情，期待著那一天。

第三天，央廣新聞頻道在探訪國家體育總局時報道，杜詩怡同學七月上交的體育大數據可視化綜合輔助系統已由專家組完成初步遷移應用，將逐步普及至華國多個項目的國家隊訓練中，目前籃球排球乒乓球等七個領域已經配備，花滑擊劍跆拳道等十六個領域正在研發，華國運動員及體育部門將會全力以赴，積極備戰明年在家門口舉行的奧運會及亞運會，團結拼搏，勇攀高峰。

第四天，南城金汀遺址工作組在例行的新聞發布會上答記者問時表示，清云地宮目前已經進入實質性考察，遙感機器人探測過入口處近百平方米的地域，發現九龍紋金漆畫、漢白玉篆印、粉彩白釉梅瓶等數十種文物遺跡，采返的土質樣本和空氣樣本正在分析中，將于明年派遣工作人員下地發掘。同日，南城博物館官博宣布，經前期與華元沈總會商，將與世研部建立歷史文化數字展項目合作關系，“盛京如夢”全息體驗一期工程已于近期啟動建設，以《職場初體驗》節目中杜詩怡鄭飛揚展示的超大型古風實景全息游戲為藍本，新增多類型場景及故事線，預計將于明年下半年接待游客來賓。消息一出四方炸裂，竟然有機會現場體驗如今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全息盛景，體驗高沉浸高互動下的各種專屬結局，社交網絡上大片尖叫，#明年秋日南城見##赴一場如夢的約#高掛熱搜一天一夜，經久不歇。

自九月七日起，華國各大核心期刊開始以令人瞠目結舌的密度高頻次刊發杜詩怡的論文，上來就是八篇數據恢復，其中諸多理論和觀點世所未見，幾乎開創了一個領域的全新格局。其后人工智能、量子通信、腦機接口，一次又一次震驚計算機界。從未有人能一氣拿出這么多高精尖成果，遑論還覆蓋這么多領域，幾乎是其他學者幾輩子的研究。關于為什么不選擇發在影響因子更大的國外期刊，據悉杜詩怡曾無辜而誠摯地表示，項目緊任務重，沒時間翻譯成英文，于是被迫承擔這一流程的大批外國學者再次對著詞典半蒙半猜開啟漢語橋劇本，大批華國期刊得以加入sci數據庫，大踏步推動中文期刊國際化建設進程。

十二月，杜詩怡關于虛擬光屏的國際專利申請被曝完成所有pct程序，正式授權頒發，為她金光璀璨的履歷再添一筆。據說她已簽署合同認可華元等部分華國公司的使用權利，徐宇作為世研部臨時代管人已經在組織批量生產，或許不久的將來這種先進設備就能全面普及，走入尋常百姓家。

三月，一段華國部隊軍演視頻亮相央廣軍事頻道，其中參與演練的某新型無人戰車引起世界轟動，據報道，該戰車全面配備無人自動駕駛系統，擁有偵查、運輸、地空火力打擊等多項作戰能力，目前仍在測試中，預計將于后年正式入編服役，開啟國防現代化新征程。

五月，國際計算機協會公布上一年度各大獎項獲獎名單，備受矚目的萊茵獎毫無懸念地花落華國杜詩怡，或許世計協內部不是沒有過西方派系的努力爭取，然而實在找不出一個人與她相提并論，甚至連她一個領域的成果都無法企及，于是首屆獲獎者的輝煌名聲與紀念意義最終仍歸于那個無可爭議的人選，史書將永遠銘記她與她的祖國在這一重大獎項上的特殊地位，永遠為之臣服。

五月末的時候，超話里舉辦了一場小型的生賀儀式，慶祝詩詩滿22歲，繼續成長為厲害的大人。那時候距離上次得知她的訊息已經過去了近三百個日夜，但詩箋仍在等，不少人的連續簽到天數已經積攢成了壯觀的數字，發帖的名字后面，超fun的牌子熠熠閃光。

她在創造時代，而她們等她歸來。

***

今夜。

酒泉。

風速2.8m/s，氣溫20.6攝氏度，云層很淡，能看到天邊的群星。至少三天以內，發射場附近都是這樣的好天氣，是專家組分析研判了數萬組氣象數據后得出的最佳窗口期。距離預計的發射時間不足二十小時，全航區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階段，中央大樓燈火通明，無數地面工作人員在這里進行著最后的復核確認，確保火箭安全飛天。

沈硯站在一樓門廳前。

他穿著藍色的工作服，肩頭是初升的月色，戈壁的風吹過來，簌簌的，有胡楊和白蠟樹的氣息。有路過的人會打趣一句：“沈工，又來接人呀，去問天樓下等不是一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