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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韌問:“然后呢?”
“那是個慣偷,以往也被追過好幾次的,聽說那次嚇出一身病,再然后就沒人見過他了,有人說是離開這縣了。”
他說著說著,自己反而納悶了:“不就是個人嘛,有什么好怕的。”
羅韌心里有數(shù)了。
問:“那女人住哪?”
那人勉強伸手,示意了一下稻禾地的另一邊:“那頭,有個電線桿子看到?jīng)]?下頭有瓦房,就那。”
很好,羅韌松開鉗制,隔著鐵欄拍拍他肩膀:“謝謝了啊,自己壓驚,睡個好覺。”
他招呼木代她們離開,那人站在鐵欄后頭,呆呆看著,有點反應不過來。
羅韌忽然又回頭,笑著問他:“不會報警吧?”
總覺得這笑容別有深意,那人嚇出一身雞皮疙瘩,趕緊擺手:“不會不會不會。”
***
稻禾地邊緣,電線桿,瓦房。
燈亮著,遠遠的,可以看到窗戶里一晃而過的影子。
羅韌說:“就今晚,速戰(zhàn)速決,也別拖泥帶水,要是給了她機會逃出去,我們幾個能不能安穩(wěn)出南田都說不準。”
木代提醒:“她動作很快。”
有點像四寨山里的那個女人。
這應該是兇簡附身帶來的額外力量,羅韌想起叔叔羅文淼,沒看住他的那個晚上,和聘婷到處找羅文淼的下落,然后在大院的墻上,發(fā)現(xiàn)幾個往上去的腳印。
上墻?匪夷所思,羅文淼只是個儒雅穩(wěn)重的教授罷了。
后來在殺人現(xiàn)場,羅文淼被李坦阻止,似乎兇簡給他的力量,也并沒有讓他成為超人。
力量的大小,是否也跟個體與兇簡的配合度有關?
逐漸接近那幢房子。
是最簡易的那種瓦房,紅磚砌墻,墻面粗粗粉刷,門口有輛電動三輪——在縣城接大宗的零活,是需要這樣的載重和代步工具的。
繞著房子轉了一圈,前后兩扇窗,謹慎起見,曹嚴華和一萬三守了前窗,木代繞到后面守后窗。
羅韌徑直上去敲門。
木頭的門扇,指關節(jié)叩上去,篤篤篤的很響。
木代的心情有點復雜,她挨著窗邊,慢慢朝里看,后窗的窗簾拉開了一條線,從這個角度,能看到角落里方桌上的一臺電腦。
最老式的那種,主機都是橫在顯示器下頭的,像是網(wǎng)吧淘汰下來的。
記憶中的那個涂脂抹粉的、滿臉不耐的母親,這么多年以后,家里也滑稽似的擺了一臺電腦,用來干什么,上網(wǎng)?聊天?看片?
木代的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則在南田縣流傳了那么久的,關于心跳的恐怖故事,是在騰馬雕臺廢棄之后忽然間在網(wǎng)上流傳開來的,莫非是項思蘭自己……編出來的?
越想越是篤定,也只有她能編出來了。
羅韌再敲門時,屋里的燈忽然滅了。
再然后,一個黑影直沖曹嚴華和一萬三守著的那扇窗戶,清脆的玻璃碎裂聲中夾雜著曹嚴華的失聲尖叫:“出來了,她出來了!”
羅韌心頭一緊,怕曹嚴華他們擋不住,一個箭步直沖過去,還未到近前,又是玻璃碎裂聲響,這一回,動靜在后窗。
羅韌一下子反應過來:聲東擊西?
果然,一萬三憤恨大叫:“是凳子!”
幸好之前也在后窗布了人了。
屋后傳來掙扎廝打的聲音,應該是木代把項思蘭截住了,羅韌再無遲疑,急步趕過去,曹嚴華緊隨其后,一萬三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剛拐過屋角,就看到有幾乎稱得上是壯碩的黑影,貼地向著稻禾地急速而去。
羅韌居然瞬間反應過來。
木代應該是制住項思蘭了,項思蘭身上雖然有兇簡的附著力量,但不能否認的是,木代在功夫上是個好手。
她可能是把項思蘭摁到了地上,想死死鉗制住她,但是木代的體重輕,項思蘭又善于貼地快爬,居然強行用力,帶著木代一起走了——難怪那黑影堪稱壯碩,那是兩個人的身影疊加起來的。
羅韌直撲過去,貼地一個翻身滾,伸手前抓,抓住了木代的一條胳膊,那團黑影被帶的挨地一個轉,緊接著迅速分開,木代死不放手,結果變成了羅韌抓著她,而她的另一只胳膊又緊抓項思蘭的衣服。
而在隨即跟來的曹嚴華看來,這場景堪稱滑稽了,稻禾地里,貼著地面,一個抓一個,一長串的三個人,他都分不清誰是誰,但還是下意識知道,得截住一個。
羅韌大叫:“最前面的!”
曹嚴華腦子不及反應,拔腿就往前頭跑,與此同時,衣服的撕裂聲響,最前頭那個黑影貼地竄開,曹嚴華心叫糟糕,情急之下,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忽然大喝一聲撲了上去。
一萬三跟上來了,他有點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
木代劇烈喘息著,手里還抓著半片從衣服上扯下的布,羅韌撐著手臂起來,又把她拉起來。
那團貼地的,更加壯碩的黑影,黑暗中看起來,像個山包,又像個因為摩擦力太大而卡殼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