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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不喜歡,還是不喜歡。她瞧也不瞧那些畫像,氣呼呼扔出幾個字就捂著耳朵跑出家門,一屁股坐到石階上生悶氣。
不想就這樣按部就班過完一世,不想嫁給千篇一律的世家公子。她想試試其他的活法,她想走出這塊巴掌大的皇城,見一見外面的世界。可是就算再想又能怎樣呢?她明白自己是個被寵壞了的嬌小姐,離開父母兄長就如失了羽翼遮擋的雛鳥,遲早夭折在炎涼世態當中。
即便是聰明狡猾的兄長,不也無奈地接受了家中的安排?為了拉攏手握重兵的武將,連對方妹子的模樣都沒看清,就草草定了親事。
左芝垂頭,重重哀嘆一聲。
腳步碾過枯枝輕響,她循聲無意抬頭,見到一筆雋秀身姿。
他踏葉而來,緩步沉穩。此人衣衫樸素,卻并未削減掉那份與生俱來的冷傲,后背攜著一支被麻布包裹嚴實的棍狀物,隱約露出閃著寒光的槍頭。他雙目直視前方不偏不倚,英氣墨眉長飛入鬢,卓絕的容顏噙著極致的冷漠。連著那雙冰眸,也如凍源之上的湖泊,無波,無瀾,霜華覆滿。
左芝愣愣看著他,視線不由自主隨他而走,心中百般猜想他的身份。是落魄的江湖俠客嗎?他似乎沒有困窘之色。是征戰沙場的武將嗎?他看起來不像是那種熱血之人。尋常人家的男子沒有這份氣度,世家公子又不似他這般寒酸……他到底是誰?從哪里來到哪里去?他的身世是怎樣?
種種猜想種種揣測,左芝雙手捧腮想得出神,直到男子走到她跟前。大片陰影籠罩住她全身,左芝詫異抬頭,仰望他。
他單手負背,微微昂頭看牌匾,須臾垂眸,漫不經心的目光掠過左芝,似問非問吐出兩個字:“侯府?”左芝一時看呆了,竟忘記站起來,坐在地上傻乎乎點了點頭。
他得到肯定答案,朝她頷首一下,繼而提步便要入內。左芝猛地驚醒,忙不迭爬起來拉他,卻只摸到一塊仙袂般縹緲的衣角,粗布留給掌心的是些許刺痛。
“喂……站住!”
左芝一吼他駐足,稍微側首施舍給她半張臉龐,波瀾不驚地又是兩個字:“何事?”左芝氣喘吁吁追上來,鼻尖冒汗臉頰泛粉,她跑到他面前張開胳膊,攔住他理直氣壯地質問:“你是誰?干嘛一聲不吭闖進別人家里!”
他冷冷反問:“閣下又是何人?”
“哼。”左芝拍拍胸脯,驕傲道:“這里是我家,你說我是誰!”她不肯輸掉與人對峙的氣勢,上前一步逼近他眼前,無奈對方個高腿長,她平視過去也只瞧到他弧度完美的下巴。于是左芝不甘示弱地昂起頭,月眸瞪得圓溜溜的,“本小姐問你話呢,你什么人?”
若是旁人聽到她顯赫的身份,早就嚇得跪在地上。獨獨此人聞言并無異樣,冷淡地扔下一句話又走。
“護院,沐乘風。”
左芝一怔。護院?她怎么記不起家里有個這樣的下人?唔……大概是新來的?
眼看冰峰般的冷傲男人快要消失在門廊處,左芝慌忙提起裙子飛奔去追。
“喂!那個沐……沐什么,等一下,你給我說清楚!誒,我叫你站住你聽見沒有?沐……木頭,站住!死木頭!”
不算太愉快的初見,卻深深烙在左芝心頭,時不時從海底翻涌上來,閃現過眼前。
“呆木頭爛木頭死木頭,對我一點也不熱乎……”左芝愈發氣悶,坐在門口揪著盆景葉子,揉爛扔出去,“你以為不跟我生兒子我就生不出來了?嘁,那我跟別人生!呸,氣死你個呆木頭!”
腳步踏過青葉沙沙作響,忽然一道陰影襲來,把左芝從頭到腳籠罩其中。左芝只道是沐乘風回來了,垂著眼簾陰陽怪氣地說:“看我做甚,有手有腳自己走進去唄,又不是找不著路。有什么了不起,你不就是我家一看門的護院,哼……”
“這位……小姐。”哪知卻是陌生男人的聲音響起,清亮溫柔倒也悅耳,左芝愕然昂頭,看見一張帶笑的英俊臉龐。
年輕男子彬彬有禮又顯得親切溫潤,他拱手一禮,問:“敢問此處是否沐大人府上?”
作者有話要說:這本文絕對不會虐的,我的目標是甜死大家膩死大家肉麻死大家。。。哈哈(^o^)/~
☆、第九章 莫名妻妙
左芝心里頭不痛快,任由此人再是微笑討好,亦無動于衷敷衍道:“不知道!”
男人滿腔希望落空,怔了怔又極有涵養地說:“在下一路打聽而來,應是無誤的。姑娘,沐大人此時在府上嗎?不知您是……”不等他問完,左芝不耐煩揮手打斷:“我咋知道!我又不是他什么人!要找自個兒去找,少來煩我。”
“哦,失禮了。多謝姑娘。”
男子顯得有些失望,卻不失禮貌地向左芝道謝。左芝繼續托腮坐在門口生悶氣,理也不理他。
因著沐乘風不喜人多的緣故,所以這里名號上雖是相府,實際不過也就巴掌大個宅子。想當初左芝搬進來的時候還鄙夷了一番,她家定遠侯府的茅廁也比這里寬!而且府里統共也沒幾個人,除了陪嫁丫頭鶯兒,沐夫人又撥了會功夫的鷺兒過來,就再沒其他鶯鶯燕燕。伙房里燒火煮飯的是個婆子,外加兩個小廝千江和萬海,都是身兼數職,看門守夜打掃書童……輪流著來。這個時候沐乘風尚在朝中,小廝們自是跟著去伺候了,鶯兒陪左芝回來后就進后廚幫忙,鷺兒大概在洗衣裳,要么練劍。整個家竟沒一個人出來守門,只有左芝坐在大門口。
此等景象,任是誰也會以為她是相府家婢了,況且她又沒有京都貴婦的雍容,一半頭發還披在背上,怎么看怎么像未出閣的姑娘,頂多也就是比一般丫鬟穿得好點。
嗯,脾氣也比一般丫鬟大。前來拜訪的男人如是想,暗中多瞄了左芝兩眼。只見她用嫩嫩的手指頭去揪同樣嫩嫩的樹葉,然后搓爛了扔到路中間,小巧的嘴巴撅得老高,嘰里咕嚕說著什么。
“呆木頭……討厭你……”
一株雁來紅都快開了,卻硬生生被掐掉花苞細葉,男子見狀起了憐惜之心,想也未想便出口勸道:“姑娘手下留情,你再這樣,此花怕是活不了了。”左芝聞言一頓,很快翻他個白眼:“關你什么事,又不是你家的花。”
男子也不介意她惡劣的態度,笑笑就過來席地而坐,道:“雖非在下之物,好歹也有一面之緣了,所以舍不得。”左芝覺得難以理解:“我都沒舍不得,你一個不相干的外人舍不得什么啊,真好笑!”男子赧然摸摸后頸:“大概……是脫不了文人的酸腐性子,有些憐香惜玉罷,讓姑娘見笑了。”
他似乎很愛笑,只說了幾句話卻已笑過五六次。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左芝這會兒氣消了大半,對他倒也沒不理不睬了。
“讀書人就是說話文縐縐的,人也酸溜溜的。”左芝可不給他面子,嗤了一聲嘲諷,“而且還死板、木訥、不解風情!”這前半句是順著男子的話往下說,后半句就完全是在抱怨沐乘風了。男子自是聽不懂其中曲折,心中只道此女性情憨直,于是笑道:“是啊,呵呵。”
左芝掐著花兒自覺沒了興趣,于是拍拍手,拿出手絹兒揩干凈指尖。一低眉看見手絹上精致娟秀的海棠花,突然想起這是沐乘風送的,她頓時覺得就像摸到一塊冰,冷得扎手。
她本想撕爛了事,眼不見心不煩。可是絞著手絹扯了扯,卻發覺以她螻蟻般的力氣根本連條口子都撕不開。索性揉在掌心搓成一團,干脆扔了。
“呸呸,誰稀罕用死木頭的東西,哼。”
左芝扔掉沐乘風的東西,感覺就像當面揍了他幾拳,心情豁然舒暢開朗。她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嘴里哼著小調就往府里走。
男子見她入門也忙不迭爬起來:“姑娘稍等!在下有事求見沐大人。”左芝懶得回頭和他費口舌,頭也不回地甩甩手:“他不知道死哪兒去了,你改日再過來吧。”男子不肯放棄:“勞煩姑娘替我傳個話,我叫丁思集,是通州洛水縣的縣令,我住在城隍廟邊上的……”
“砰”一下,相府大門已在丁思集眼前重重合上。他的嘴還保持著說話的口型,來不及閉上。
好有脾氣的姑娘。早聞沐大人性情疏冷幾近怪異,以府中下人的秉性來看,名副其實。丁思集暗暗想道,無奈下搖搖頭,有些喪氣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