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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蕓娘心中又驚又喜,實在不敢置信居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遇到了田氏失散的兒子。她只覺得緊繃著的心弦一松,一直僵硬的身子隨之一軟,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你娘很好,她現在住在張家堡,她是我的義母。”
土匪死死盯著蕓娘,面上神色驚疑不定,“你說的可是真的?”
蕓娘看著他,心中既驚喜又安定,似乎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她對這土匪的品性畢竟還不了解,便一邊觀察他的神色,一邊小心組織著語言,“自然是真的。你娘年前逃難流落到了張家堡,被我義父所救。他們二人雖然結為夫妻,但那只是為了讓你娘能進入張家堡的權宜之計。盡管如此,你娘也仍是我的義母。她現在過得很好,只是一直掛念著你,心心念念能夠和你團聚。”說罷又舉起另一只手,露出手腕上的銀鐲,“這對銀手鐲,義母說本來要留給媳婦的,只是不知能否找到你,所以在我出嫁之前,送給我做添妝。”
那土匪神色變幻,忽喜忽悲,突然握著那只銀手鐲放聲大哭,“娘……娘……,太好了,您還活著……娘,兒子不孝,做了土匪……”
蕓娘見他良心未泯,便試著勸說:“義兄,這樣的巧合,實在是老天爺要指引你和義母團聚,不如你帶著我一起逃離這里,去張家堡尋義母吧?”
那土匪——田氏的兒子丁大山愣愣看著蕓娘,“你……你方才叫我什么?”
“義兄啊!你娘是我的義母,你不就是我義兄嘛!義兄,你和我一道回張家堡吧,那兒還有義父,還有許多善良熱心的人……”蕓娘說著說著,又流下了眼淚。
丁大山神色猶豫,似乎在心中苦苦掙扎,“可是……我擔心我們逃走后,這里的土匪會對你們不利。他們是非常兇惡之人,當初……當初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才……才會上山為匪……”
蕓娘不在乎的笑了,“義兄,你放心,張家堡是軍堡,這些土匪再厲害,也不敢殺進軍堡的。”
丁大山仍在猶豫,神色不定,蕓娘正準備繼續勸說,突然,小道的一端傳來了腳步聲。兩人俱都大驚,蕓娘回過神來,小聲對丁大山說,“快,快假裝抓著我!”
丁大山急忙扭住蕓娘的胳膊,嘴里罵罵咧咧,“你個臭丫頭,磨磨蹭蹭的,快點走!”
話音剛落,一個拎著籃子的土匪已經來到了身前,看到他們,驚奇地問:“山子,你小子送個小娘子怎么送了這么久?”
丁大山憨憨地笑道:“這小娘子忒潑辣,剛剛才教訓了她一番。”又問:“二狗子,你干什么來了?”
那二狗子舉了舉手里的籃子,不滿地道:“娘的,老子喝酒喝得正好,偏偏派老子出來給大當家的送什么酒菜。等老子回去,只怕酒菜都沒有了,連小娘子也沒有份了。”
丁大山腦子轉了轉,笑道:“二狗子,反正我也要去大當家那兒,不如我給你帶去吧!”
二狗子咧嘴笑了,遞過籃子,“好啊,也免得老子多走一趟!”
丁大山笑嘻嘻地伸手去接籃子,一直緊張地站在他身后的蕓娘也終于松了一口氣。可丁大山手還沒有碰到籃子,那二狗子卻又將手收了回去。他看了看不遠處的亮光,嚷道:“算了,老子都快送到門口了,干脆就送進去算了。這討好大當家的事情可不能都讓你小子一人占全了啊!”說罷,便大搖大擺地往前走,一邊回頭催促道:“快點走啊,送了酒菜和這小娘子,咱哥倆一起回聚義堂喝酒去。”
丁大山愣了下,無奈地拉著宋蕓娘跟著二狗子往前走。蕓娘心中又急又慌,不停地沖著丁大山使眼色,可是丁大山仍在猶豫,愣愣看著二狗子的背影,面上神色不定。眼看著離那亮光越來越近,蕓娘心中有了幾分絕望。
突然,丁大山停住腳步,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他喊道:“二狗子,你看看前面的地上,是不是有一條蛇?”
二狗子嚇得跳起來,低著頭四下查看,“哪里哪里?蛇在哪里?”
丁大山趁機快步上前,一掌劈暈了他。
宋蕓娘驚喜地看著丁大山,“義兄,我們快走吧。”
丁大山猶豫了下,“現在幾乎所有的弟兄都在聚義堂喝酒,防守甚少,逃走倒是個機會。只是……守山門的還有幾個弟兄。”他看了看蕓娘的裝扮,皺眉道:“你這個樣子,肯定會引起他們的疑心。”想了想,神色一亮,“不如我們先回我的住宅,尋一件我的舊衣給你穿上。我這兩年還存了些銀兩,也一并帶上。”
宋蕓娘心中大急,她連一刻也不愿意多逗留,生怕又生出什么別的波折。她看著趴在地上的二狗子,急中生智,“義兄,這不是有現成的衣服和理由嗎?我換上他的衣服,和你提上這籃子酒菜,只說是送給那些守山門的弟兄們的。你纏住他們說話時,我悄悄從山門溜出去,你再出來和我會和。”
丁大山贊同地點了點頭,臉上又浮現出幾分不舍,“可是,那些銀子……那可是我拿命搏回來的……”
宋蕓娘沒好氣地道:“義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人勤勞,敢拼敢干,害怕掙不到銀子?再說,你那些銀子也是不義之財,不要也罷!”
丁大山面露慚愧之色,點頭道:“義妹說得極是,我竟然還不如你的見識。”
說話間,躺在地上的二狗子掙扎了幾下,似乎有蘇醒的跡象。
丁大山上前又補了一掌,徹底將他打暈,三兩下脫下他的外衣,解下他的褲腰帶將他的手腳綁住,又堵住他的嘴,將他推到路旁的草叢里,這才拎著籃子站起來。
卻見宋蕓娘已經穿好了二狗子的外衣,將頭發盤成了男子的發髻,正微笑著看著他。月光下,眉目清秀,面色如玉,好一個俊俏的小郎君。
丁大山笑著點點頭,與宋蕓娘一起沿著下山的路,往山門而去。
下山的路途很是順利。走到半山腰的山門前,丁大山憑著那一籃子酒菜讓那幾個守門的土匪失去了警惕。宋蕓娘趁著夜色溜出了山門,在前面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丁大山也走了出來。
“義妹,咱們走吧!”丁大山神色輕松,回頭看了看身后的高山,帶著幾分告別過去的毅然決然和感慨。
宋蕓娘看著半山腰的點點燈光,隱隱約約聽到山風送來土匪高聲飲酒作樂的聲音,其中似乎還夾雜著女子的驚叫聲。她雖然自己逃了出來,但內心卻并不輕松,她想到孫宜慧等數十個女子還在土匪的魔掌之中,自己卻無力解救他們。她看著丁大山,目光堅決,“義兄,我們回去后,一定要求得軍隊來解救那些女子。”
丁大山神色微動,他看著蕓娘,也重重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宋蕓娘(驚喜):為什么這么巧,居然可以碰到義母的兒子?古人云“無巧不成書”,誠不我欺也!
作者君(流淚):我從六十多章前寫田氏出場的時候就等著這一刻,我容易嗎我......o(╯□╰)o
☆、新結識的義兄
宋蕓娘和丁大山趁著夜色,急匆匆的下了山。山路蜿蜒崎嶇,還有許多岔道,四周都是影影綽綽的樹木和又深又長的草叢,耳旁是呼嘯的寒風和不知名動物的嘶鳴聲。幸好有熟悉路徑的丁大山在前面領路,若只有宋蕓娘一人,只怕她無論如何也無法順利走下山。
宋蕓娘看著前面帶路的丁大山,心中充滿了感慨。她想著,果然助人就是助己,當初若不是義父一時的善念,也不會救下田氏;若不是自己一家人真心誠意地對待田氏,自己更是將田氏視作親生母親般敬重和愛戴,田氏也不會將她視作傳家寶的手鐲送給自己。正是有了之前的種種善舉,此刻她才能靠著這手鐲得以逃出險境。
東方隱隱出現了曙光,東邊的山峰上已經披上了一層紅紅的薄紗,映紅了半邊天空,火紅的朝陽漸漸升起,慢慢出現在山頭,放射出萬丈光芒,順著山峰傾瀉而下。晨光沖破了山林間的晨靄,為山間的樹木灑上一層耀眼的金光。清新的晨風送來了歡快的鳥叫聲,奏起了山間清脆悅耳的歌曲。
經過了大半晚上不停歇的奔走,宋蕓娘和丁大山離土匪山寨越來越遠。丁大山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催促道:“義妹,走快一點。馬上就要天亮了,萬一他們發現我們逃脫了,說不定會騎著馬來追我們。這是通往山下的唯一一條主道,我們快些離開這條道,到了平地上,再拐入其他的岔路,方才安全。”
蕓娘機械地邁著雙腿跟在后面,已經走得香汗淋漓,步伐漂浮,只覺得全身乏力,腿腳發軟,雙眼發花。這段日子她一直身體不適,這兩日更是經歷了重重驚嚇和長途的奔波,能夠堅持到現在已是快透支了她的體力。
翻過最后一個小山坡,眼前出現了一片平原,丁大山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色,回頭大聲嚷道:“義妹,我們終于下山了!”他的笑容還沒有完全展開就僵硬在了臉上,換上了愕然和驚嚇的神色。丁大山快步奔跑過來,一把抱起剛剛癱軟在地上的蕓娘,緊張地大喊:“義妹,義妹,你怎么啦!”
宋蕓娘努力睜開雙眼,只覺得眼前是五彩繽紛的色彩,頭腦一片眩暈,迷迷糊糊間,似乎看到蕭靖北那張俊朗的臉正在焦急的喚著自己,她如釋重負,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緩緩伸手去觸摸蕭靖北的臉龐,嘴里喃喃道:“蕭大哥,你……你終于來了……真好……真好……”
可是蕭靖北的臉看似很近,卻又離得很遠,她努力伸著手,卻怎么也無法觸及,蕓娘心中又急又慌,越急越看不清蕭靖北的臉,聽不清他的聲音,終于,她眼前一黑,徹底昏迷了過去。
宋蕓娘掙扎著清醒時,只覺得頭暈腦脹,全身酸痛。她努力睜開雙眼,眼前視線昏暗,依稀看到這是一間低矮破舊的小土屋,對面墻上有一扇小窗,看到的窗子外面也是昏暗的一片,應該已是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