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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帝年近五十,才不過徐淮徐澈兩個兒子,天知道,水字輩他勾了十個名字,都是為了兒子準備的,為了將他們養的活,還特地取了平凡的字眼兒。
結果,還是白發人送黑發人,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年輕的大兒子英年早逝,連個孫子都未能留下來,若說不想將御前侍衛張扶梁一并宰了,自然是假的。
可他既然是一國之君,被挾天子以令諸侯將近二十年,早就練就了極為冷硬的心腸,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還是應當分清的。
大周朝已歷二百年,到自己這朝,積弱積貧,已經到了應當中興的時候了。他看了看手中的折子,沉思了良久,取了朱砂,批復了幾句。又召喚了身旁的大太監,后者靜靜的捧了傳國玉璽上來,成帝寫了封極簡單的圣旨,蓋了戳,對著太監一揮手,“去吧。”
于是,張銘接到了人生的第一道圣旨。
他是在自家院子里曬太陽時接的,來人穿了蟒服,面白無須,手里還持了一柄拂塵,嗓子極其尖細,身后還跟了四個小太監,待張銘一家人慌慌張張的跪定,就開腔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還賞了張銘一百兩銀子。
他對皇帝的權威沒概念,淡定又恭敬的接了旨,令馮笙刮目相看。圣旨旨意簡單的很,大意便是聽聞你家蔬菜中的好,且愿意奉獻自家的技術,朕頗為心喜,特遣人來學習,若是合意,便是大周的功城……巴拉巴拉一通。
送走了馮笙,張銘才有功夫打量家里的其余人,除開原先是張鑒府里的楊氏和張淼,其余人盡皆嚇到了。
琳娘和青青還算好,身子倒是未抖,但額上俱是汗水。他將人一一扶起來,又把琳娘半抱在懷里,還不忘吩咐了青青一聲:“你去自己屋里歇著吧,我和你姐姐說話,今日的什么刺繡就免了。”
張銘將琳娘扶到屋子內坐下,倒了杯水給她喝,看著她喝了幾口,就笑道:“不是和你說過這事兒了么,還嚇成這樣,沒出息。”
琳娘喝了兩口水才舒了口氣,“那位公公架勢大,看著瘆人,我還當將莊子交出去,就和咱們沒關系了,結果是這樣……”
張銘半摟住琳娘,拍了拍她背心,安慰道:“不怕,也是好事兒,起碼也露了一回臉,都是你的功勞。”
“哪里是我的功勞,你總往我頭上安這安那……”
“怎么不是?是你想到要買莊子種菜的,可不是你相公我的主意。”他看琳娘瞇了眼睛,又道:“沒事兒的,正主兒是前些日子和我吃過酒的閆大人,不會有禍事落到咱們頭上?你看,連賞錢都有,不如給咱們院子里的人置辦些新衣新鞋,也好預備過年了。”
琳娘聽到過年,就來了精神,忙和張銘說起了自己已經備下的許多事情。
“琢兒來信說年初會跟著常大哥一道來燕京,常大哥要來述職探親,他則跟著往兵部錄名字,他年紀到了,可以正式參軍了。”
“是嗎?那我要好好準備些好吃的,他那個小饞鬼,也不知長高了沒有。”
張銘笑了笑:“嗯,你不妨也告訴青青,他們也許久未見了。”
“那自然,我可記得清楚,他們去年這時候玩的可好了。”
半個月后,皇帝特地派了大內總管馮笙來巡視張銘家的莊子,等到馮笙回去稟告后隨即龍顏大悅,下令十個皇莊學習張銘家的種植技術,若是開春合用,就會下令推行至京畿。
整個事件最出風頭的是戶部閆侍郎,皇帝不假辭色的贊揚了他知曉為民分憂,只待看皇莊作物后期的效果,若是可喜,戶部尚書如今年屆花甲,說不得這個位子就要動一動了。
閆侍郎又是眾所周知的張系官員,許多人便懷疑張系又要起復了。
張銘還不知道,自己和琳娘弄下的這小小一個農莊,引發了朝中不小的震動。
不過,他即便知道,大約也會十分淡定,畢竟,他如今只是個小小的船舶所司務,天塌下來個子高的頂咯。
☆、第79章 許桓
張銘接了道圣旨的事情,雖然不過是閆侍郎掀起的軒然大波中的一朵小浪花,但還是被有心人記住了。
其中就有許桓,他蒙遠房姑父張鑒的照拂,得以平步青云,進入吏部做主事,雖然品階并不高,但卻是同齡中最為出挑的了,眼下更是逐步接觸到了張系官員的核心,隱隱有將被張鑒培養成接班人的趨勢。
說不自得,自然是假的,但他也心知此事全憑運氣,若張扶梁如今仍舊是御前侍衛兼太子伴讀,此等好事,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的頭上。
不過,萬事皆有利弊,眼下雖然輪到他在朝中大展拳腳,張系的局勢卻頗為不穩,全在皇帝的喜好之間。他如今已有上朝面圣的資格,自然就聽聞了張鑒時不時要被皇帝訓斥的新聞,據說隔三差五的就被修理一番,有一回還被罰跪了三個時辰。
前段日子又暴出“捐官案”,也有張派的份兒,好幾個知府都丟了烏紗帽,由幾位御史臺的言官兒頂了,真是圣心難測。
張銘此人,許桓不過是有所耳聞,聽聞是張鑒的本家族弟,又與張鑒同輩,論輩分亦是自己長輩,還住上了張鑒家隔壁那座大宅。
初時他曾暗自留意,將此人當做了自己的競爭對手,誓要好好為官,將張銘比下去,隨后聽聞他不過是舉子出身,連監生都未做過,又去了船舶所,就不大放在眼里。
可就是這么一個人,竟然入了皇帝的青眼,得以接旨,還有賞賜。
閆本墨閆大人資歷深,自然不是他許桓一個六品小吏能比擬的,可他自認不至于連張銘都及不上。
事情原委他也聽說了,不過是張銘手底下一個莊子里有人想出了種冬季菜的法子,還孝敬了些給張鑒,就這么件微末事情,哪里值得如此興師動眾,連皇莊都準他去參觀了。
說到底,他許桓雖然聞名于燕京達官貴人的圈子,卻還未面過圣,只能算做未入流,意難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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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銘近日告了假在家,原因么,是他又病了,半真半假,傷風是真的,卻不至于不能去上班,只是近幾日來找他的不相關人太多了些,他煩不勝煩,就與姜嵩訴苦,對方布置了許多事務與他,準他回家帶回家去做。
他不過接了道賞賜銀錢的圣旨,皇上稱贊了他一句治家有方,就引得許多人來問東問西。
說到底,還是因為大太監馮笙是皇上面前的紅人,而這位紅人卻有三日將待在張銘那個京郊的小破莊子里,若是得了機會與他接觸,由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說不得就要加官進爵。
即便是船舶所那幾位刻薄人,也都似有若無的同張銘提了幾句,更有缺心眼兒的讓張銘“茍富貴,勿相忘。”這都算個什么事兒呢。
他一邊同琳娘嘮叨,一邊半坐在床榻上翻書看。
琳娘一邊笑一邊聽他說,她手里拿了個香爐,里面裝了陳橘皮,正在替他熏衣服,年關將至,張銘這等微末小吏也有機會一睹天顏,她手邊準備的就是他的官服,不僅是油綠色還偏大,胸口繡了只白鴿子,都是朝廷統一發的,只能將就穿了。
“說起來,大嫂給我下了帖子,請我去她那做客了。”
張銘聽后就皺眉:“上回你做了包被送去,也沒見她請你,怎么這尷尬時候想到要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