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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銘的辦法其實很簡單,將嚴氏平時用的酒具統統升級,然后號稱清酒換了配方,每天喝半兩有強身健體之效,這些套路對付現代人可能顯老套,但對付清河縣一縣的民眾還是有余的。這點只消看知味樓先前那寡淡的豆花猶能賣的那樣好就能略知一二。何況,張銘也不會將嚴氏所釀清酒的價錢提到很高,只要能正常取利他就滿足了。
他將這說法和琳娘一說,見她似懂非懂,又下樓和嚴氏細細說了說,嚴氏到底做了多年生意,被他一點就通,當下就念了幾種物美價也高的典雅酒具,她家未敗落之前都曾用過,張銘就一一提筆記下,他看時間還算早,就對琳娘說:“咱們現在就去附近瓷器鋪子尋尋這幾樣東西。”又轉頭對嚴氏說道:“麻煩你幫忙燒飯,我們或許會晚些回來。”
嚴氏點頭。
張銘也不多說,牽著琳娘就出門了。
自從搬到這縣里,這還是張銘頭一回單獨帶著琳娘出門。
街上這時候人不算多,道上也沒什么牛車馬車之類的,處處一派悠閑,張銘牽著琳娘,腳步就不由慢下來。
縣里只有兩家瓷器店,其中一家就在城南片,為了將店里收拾起來,張銘已經來過多次,就指著門上牌匾對琳娘說:“你看,就是這家。”
“嗯。”
這家瓷器店是個老頭在經營,他就坐在柜前,見張銘進門,就笑問:“又來啦,這回要什么?”
張銘點頭,掏出之前用來記錄的紙,遞給那老頭,說道:“這紙上的東西,你這兒有么?”
那老頭拿起紙,仔仔細細是上下看了一遍,拿了柜子上的朱筆在上面勾了幾個圈,抬頭看了眼張銘:“你哪里尋來這許多酒具,我這里也不過能尋到幾件,有些都是三十年前才有的精細款,你讓我去哪里替你找?”
張銘看了看他在紙上勾的那幾樣,說道:“不拘幾件,能找到多少是多少,你在這紙上勾的是什么?”
“我這只有勾出來的幾件,再要別的,難。”
張銘也有數,就說:“那就這幾件吧。”
“行,我去拿來你看看,幫我看著這店。”那老頭轉身就往店后倉庫里去尋東西。
張銘轉頭對琳娘說道:“你看看這里有什么喜歡的,或是咱們還缺的,也一道買回去。”
琳娘方才就一個人在這店內轉悠,她倒是真的看中了一件東西,不過不是什么實用的玩意,見張銘詢問,就指著那東西說道:“那個不錯,看著你能用。”
張銘循著她目光望過去,是個陶瓷筆洗,上面還細細的用鴉青色顏料寫了些字句,看著確實不錯。他又問:“你沒什么想要的么?”
琳娘猶豫了一下,她本來不想說,但她也清楚張銘為人行事,若是她說不要,他就會自作主張指著許多東西讓她挑,就說:“那個青魚缸看著挺好的。”
張銘看那東西灰撲撲的,就湊上去用手指擦了擦,底下倒是灰青色,看著挺舒服,就將它從架子上捧了下來,“買了吧,我明后天去捉兩條魚回來給你養。”
他們又看了看店里的東西,等了沒多久,那老頭就抱著一箱瓷器出來了。
“就這些了。你看看。”
張銘湊上去看,他不太懂瓷器,只知道胎薄釉細就是好,這老頭拿出來的東西雖然都積了層灰,擦干凈了看著還行。他又將那青魚缸和陶瓷筆洗指給老頭看,說道:“加上筆洗和魚缸,就這些了,結賬吧。”
那老頭和張銘做了幾回生意,也知道他花錢爽快,拿了算盤出來撥了幾下,就說:“抹去零頭,總共二十五兩。”
張銘取出半封白銀,交給他,說道:“請你明天將東西送去我家,到時候再結另一半。”
“行。”
他們牽著手回家,路上還碰上了幾個張銘覺得有些眼熟的少女,她們見到張銘原本又要嬉笑,又見他身邊還跟著個婦人打扮的琳娘,都是一呆,訕訕的散去了。
又過了幾日,清河學館算是開學了。
張銘背著紙筆書籍,換了新衣,就出發了。
到了學館,尋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因為他看著臉嫩,就有人問他來處。
張銘見來人三十歲上下,就謙虛答道:“縣郊孫家村人,僥幸能夠入學。”
那人笑道:“你這樣年輕還僥幸,我們這里許多都已經過了三十了。誒,還未請教你姓名。”
張銘答道:“這位兄臺談何請教,我姓張,名銘,銘刻的銘,還未取字。”
“哈哈,我叫韓諄,字誨之。”
見張銘和韓諄談的興起,周圍幾人也湊上來交流,他們互相認識,愛講幾句家長里短,張銘年輕又是新來的,過了一段時間他就插不上話了。不過他也存著低調做人的心思,默默的摸了紙筆出來,準備聽課。
講課的人姓姜,六十多歲,據說祖上還出過帝師,他自己雖然不怎么樣,不過是同進士出身,但他除官后從教,十余年來也教出過十幾位進士。因此,課上的諸位都挺尊敬他。
不過,在張銘看來,這人實在沒教什么重要的東西,這位姜先生對八股考試的規律摸的門兒清,卻只考了個同進士,才情上實在是匱乏了,他教書的方式和孫炳幾乎沒有兩樣,就是從《千字文》《三字經》變成了四書五經二十四史罷了,只管教人念書,念了足足一個上午最后隨便諏了個題目,讓人作策論,要求下午下課前上交,然后他就施施然的走了。
中飯時間,除了去解手方便的,也不見課上其余人出去吃飯,他們都帶了干糧來,一律配著茶水,默默的吃,張銘在一邊看著,只覺得這樣吃噎的慌。琳娘早上特地做了個大大的肉夾饃給他,里面夾了碎肉和青椒,還有一塊風干的咸魚,幾塊豆腐干。張銘默默的拿出裝著自己中飯的小布囊,打開包裝吃了起來,琳娘用油紙包了好幾層,還沒涼透,她手藝精到,吃起來依舊美味。
張銘吃到一半,就發現周圍人盯著自己,他干咳了一聲,“怎么?”
之前的那位韓諄笑道:“你吃的這樣好,我們看不下去了。這是你娘替你做的么?”
張銘聽他這樣問,就說:“是我妻子的手藝。這里還有咸魚,你們不嫌棄就吃一些吧。”
聽到張銘這樣一說,一時間眾人都默了幾秒,最后不約而同的伸手,韓諄臉皮最厚,他自認在這里和張銘最熟,就將那塊不大的咸魚撕作了幾小塊,做起了分魚人。
經過了中午那個小插曲,就到了正式做文章的時候了。
張銘看著紙上的“臨淵”兩個字,絞盡腦汁思前想后,想法倒是挺多,問題是平時說話還可以慢悠悠的將它變成白話文,現在要動筆寫文言文就痛苦了。
他磨了半天,才勉強扯出一篇四不像來,好不容易有了點眉目,又涂改起來。周圍人都已經將文章做好上交了,見他還在冥思苦想涂涂改改,不免有些得意,心里紛紛猜測,這小子年紀輕輕就考上秀才,多半還是運氣使然,這不,連一篇尋常的策論都交不出,實在貽笑大方。
張銘好不容易改好文章,深覺今天算是自己在古代最苦悶的一天,他將三頁紙交到那位姜先生手里,那姜先生抬眼輕蔑的看了看他,說道:“速度這樣慢,還得多練。”
張銘心里不忿,面上只能連連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