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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瑜和孫炳相像,這些事務不過是心里大概有數,具體操作是一頭霧水,因此尷尬道:“我聽著云里霧里,像是不錯,可是我自家地里的東西要給別人兩成,這是什么理?”
劉盛笑答:“給收成不給錢,正好不讓他們偷懶,何況,我算了一筆賬,咱們當季時去找壯丁幫著看田地,像妹夫那十畝地,光收成時就得請六個人,一人一天就幾十文,還要張羅大概五六天的一日三餐,地里的穗子又給他們撿去,好不容易收起來,托人幫著打谷脫粒又是一筆錢,再加上前三個月育苗插秧澆水的人工,沒有三貫下不來,還欠下大筆人情,實在不劃算。若是照我這個法子,給兩成,也差不多是三貫,不光總額算的清楚,人情也可以免了,省的日后起糾紛、”
“還省心了。”張銘忍不住就插話了。他也暗嘆劉盛精明,確實,他那十畝地只收了十五貫,一分不多,連帶給那幾個來幫忙的工錢也全被他算中,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劉盛笑道:“是這個理!”他轉頭看向孫瑜,“如何?大舅子,你覺得怎么樣?”
孫瑜一臉糾結樣,倒讓人覺得親切起來,他擺擺手道:“聽著大概不錯,不過我得慎重些,畢竟胡氏陪嫁的收益到不了我手上,我們倆的花費卻都在我自己那些地里,眼下她又要生孩子,接下來用錢只多不少,”他苦笑道:“你們大概不知道我那岳家,富歸富,卻促狹的很,我也不稀罕他家的錢,因此樣樣要計劃好,唉,我又不及大妹夫精明,真真愁殺人。”
劉盛和張銘也不好接他話幫著罵他岳家,倆人就打起哈哈。劉盛見他說了這么一通,孫瑜仍舊瞻前顧后,心里雖然理解,但也不免有些失望。不過,張銘算是過來人,自然清楚用佃戶的好處,他也清楚,大概像燕京和江南道那種地方,早就有佃戶這種東西了,孫家村人多地少,信息閉塞,也難為劉盛獨自想出來。他就開口說道:“我倒覺得可以試試,孫大剛那一群人我也接觸了幾回,是不錯的。”
劉盛還道他是安慰自己,心下感懷,就說:“你才成家立業(yè),不必貿貿然,仔細些也好。”
張銘笑道:“我還欠著你十兩沒還,另外還有小五家的那許多錢,這段日子想錢只怕不比你少,若是能憑你這方法省些功夫,何樂而不為呢?”
孫瑜也有心讓張銘先試水,他再看湯下菜,就幫襯道:“二妹夫少年才俊,大概想的不差。”
劉盛笑道:“既然如此,過了初八,我再和妹夫合計吧。”
張銘倒了杯水,大喝一口,沖他點了點頭,含糊道:“好的。”
臨近傍晚,瑾娘和琳娘同趙氏敘完舊,從內室出來,趙氏這次做事倒是沒偏頗,給了兩人一人一個一般大小的銀花生,就將她們并兩個女婿送出門了。
張銘同以往一樣,挽著琳娘的手回家,不過這回身后還跟著個青青。琳娘對張銘說道:“回去有話和你說。”
張銘回她個笑,“我也有話和你說呢。”
☆、第29章 胭脂
年初一晚上。琳娘和張銘一早就準備了新鮮肉類在家,回到家后,先把肉解凍切成薄片,又去自家后面菜地里拔了點蘿卜和雞毛菜,蘿卜切薄片,雞毛菜洗干凈,加上辣醬和西紅柿汁,這么一來,一套火鍋料就準備好了。也是因為張銘如今的娛樂活動不比以往,他在吃的上面就想多下點苦功,就想起吃火鍋了。
他們搬了一張中空的桌子放到院子里,底下架著小火爐,上面擺了只大鐵盆,這樣簡易的火鍋桌子就搭起來了。琳娘調味上的天賦一流,鐵盆里煮著她隔夜就熬好的奶白色的大骨湯,加上新鮮的野山菌和香菇,張銘異想天開,還扯了幾根張鑒送來的人參須須放在里面,香氣足足飄了十里遠,越發(fā)顯得湯濃味美。有了這么一鍋奢侈湯,張銘燙起里脊肉片和各種時蔬來就如殺雞用牛刀,輕松愉快。
他們三個人吃飯,兩個小的都靦腆,席間話少,張銘就看了看青青,猶豫了一番還是問道:“今天你見琢兒了嗎?”
青青嘴里正嚼著根雞毛菜,一聽張銘問她話,咻的就坐直了,一口吞下嘴里東西,答道:“見了。”
她這樣直白,張銘反倒不好意思再問下去,但他好奇心實在重,說起來這都是無聊惹的禍,他看琳娘也一臉好奇,連筷子都放下了,就接著問:“他說讓你給他做手絹了,給他了?”
“沒,我手工差,做的不好看,他說不好看的不要,我就帶回來準備重做了。”青青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里掏出一團藍色的絲絹。
“我看看。”琳娘也按捺不住,接過那團手絹,她攤開一看,上面繡了條金魚,雖然針腳確實不太工整,但對于青青這個年紀來說,已經算的上是頂好了。孫琢雖然是她弟弟,但她為人平和端正,不是那種會護短的,就議論了一句:“這已經夠好了,琢兒這人在想些什么啊!”
張銘不懂這種,但也覺得挺好看的,不過他大概知道前因后果,就問:“你是不是讓他做風箏了?用風箏不是還早么?”
青青點頭,解釋道:“是的,他說會做美人風箏,和一般的燕子風箏不同,又說要很久才能做好,我才讓他做的。”她看了眼琳娘,臉上顯出些不好意思來。
琳娘反應過來,忙道:“是因為上回我說喜歡美人風箏你才讓他幫我做的嗎?”
青青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說道:“是的。”
琳娘笑了一聲,“他坑你呢,哪里會做美人風箏,只會編些草螞蚱,他做的風箏,飛不飛的起來還得兩說。不過,還是謝謝你啦。”
張銘暗道,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不過孫琢也真是挑剔,就插話道:“既然這樣,手絹也別做了,我看現在這個就挺好的,他要是有意見,就讓他愛要不要,自己做去。”
青青露出個笑,“好呀。”
因為這時節(jié)已是深冬了,他們吃完飯也不再多說,張銘上回請人來家里把青青房內的壁爐重新做了,晚上也不必在加火,三個人就各自回房,分別洗漱了。
琳娘除了頭上釵環(huán),脫了外套,坐在她自己的梳妝桌邊,將嘴上涂著的朱紅用毛巾沾了水擦掉,她用的是“金花燕支”,剛弄上去時濃密稠潤,時間久了就會干裂,擦起來也麻煩。
張銘原本躺在床上看書,見她在卸妝,就下床走了過去看,他隨手拖了張凳子,坐到她身邊,一臉好奇,早晨琳娘弄這個的時候,他還沒醒,現在有機會看,自然就在意起來。他抬手打開琳娘梳妝桌上的抽屜,就見到了里面放著的胭脂,拿起來聞了聞,倒是隱隱有花香味兒,還加了些別的香料,香是香,味兒重了些,總之不算好聞也不太難聞,他想到《紅樓夢》里賈寶玉吃過胭脂,大概是可以吃的,就用手指沾了點,放進嘴里抿了抿,倒確實是甜的。
“你怎么吃上胭脂了?”
張銘轉頭看琳娘,她已經擦完了,不過嘴唇發(fā)紅,看來費了好一番功夫。他笑笑,“我看書上有人吃過,就想嘗嘗看,確實是甜的。不信你試試。”
琳娘撇撇嘴,將他手里的胭脂收了回去,“都是豬油調了漿糊做的,有什么好吃的。要是被我爹知道了,他肯定要罵你。”
張銘拉了她的手,笑道:“下次不吃了,你不是有話要和我說么,快說吧。”
琳娘恍惚了一下,反應過來,她之前因為趙氏和瑾娘的攛掇,算是有了準備,才敢若無其事的說,現在那一陣過去了,就有些怯怯的,因此尷尬道:“也沒什么大事,還是你先說吧,你的事大概重要些。”
張銘也知道她如今生活簡單,大概沒什么太特別的事,即便有,之后慢慢磨總能磨到她說出來,就說:“我的事也不是大事,還是咱們年后去縣里的事。今天你爹找我說了話,想讓琢兒也跟著咱們一道去縣里,縣里不是有個清河學館么,那里面有好幾個厲害的理學大師,他想讓我?guī)е羶阂坏廊ツ悄顣!?
琳娘有些驚訝,“爹還想著讓琢兒念書么?琢兒不是……”
張銘點住她嘴唇,笑道:“你知道的不差,但是琢兒還小,他自己也想先考了縣試再說,這樣做事迂回些,日后也有余地轉寰。”
“唉,我就怕日后爹知道了琢兒在想什么,會氣壞自己。”
張銘看琳娘一臉愁容,也知道她擔憂,就拍了拍她手背,說道:“日后我會再想辦法勸他,再說,要是琢兒走武路子也能有成就,你爹未必就會不高興。”
琳娘點點頭,不由將頭靠在他肩上,“要是琢兒以后自己想通就好了,我們村子從前去打仗的十個里能回來的不過一兩個,即便能有什么成就,也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哪有讀書來的安逸呢?”
張銘心道,讀書當官中間的艱險,也是一言難盡,他前世不過管中窺豹,已經心驚的不得了,不過琳娘是女孩兒,又是古代人,少知道些腌臜事也好,要是能夠一直這樣單純下去也不錯。他摸摸琳娘的頭發(fā),說道:“但愿吧。咱們去了縣里,我大概也要去那清河學館讀一陣,開店的事要早點立起來,還要多雇幾個人,你一個人帶著青青,我總是不太放心。”
“嗯,我已經把菜單子擬好了,就是怕方子傳出去,咱們討不了好。”
“不怕,張萍那里我能擺平,我那族兄既然寫信過來,那么我大概也算他家的便宜少爺了。”正好也能試試自己在那邊到底被放在什么位置上,好早作準備,不至于被那個張挽楠牽著鼻子走。張銘心里默默加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