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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宗青心中非常的清楚,現在朝中的兩名副相都是擺設而已,他為了確立自己在內閣之中的權威,自然選了兩個志大才疏的人,這樣的人能處理得了朝政才是怪事了!
沈宗青心中也很清楚,內閣之事都是由他一人來處理的,他不在一天兩天還能遙控指揮,讓其他人按照他的意思將公務處理掉。但是他如果存心要和人作對,存心要讓內閣無法運轉,那么堆積如山的公務就絕對沒有辦法處理——讓小皇帝去頭疼吧!
小皇帝也的確被他弄得很頭疼。內閣之中各地湊請的各種折子因為沒有了沈相處理,兩名副相也不得力,全都雪片一樣的飛向了中宮,飛到了皇帝的御書房,小皇帝也是人,人力有竭,如何能應付得了這么多公務?就算他立時長出三頭六臂來,一天有二十四個時辰,也做不完這么多的事情啊!
小皇帝這段時間里面摔壞了不少杯碟,經常氣呼呼地大喊:“這種折子居然都要送到御前來,他們是腦袋里面長草了嗎?昏庸!祿蠹!尸位素餐!要是有替換的,朕真恨不得把他們全部都替換掉!都是一群廢物!”
當然他大罵的那些官員都聽不到這些罵聲,唯一聽到的只有忠心耿根的馮寶馮公公。
然而現實是血淋淋的,不管小皇帝再怎么大罵,事情還是沒有半點兒好轉,反而急轉直下了。
當在朝的文官里面有三分之一或者以下不聽話的時候,大不了來一場大換血,把他們全部換掉,其他的人哪怕辛苦些,趕緊再找些賦閑的進士、同進士補上空缺就行了,有老在的官員帶著一下,不會造成什么動蕩,會平穩過渡的。
然而現在是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官員們都停滯不工作了,仿佛沒有了沈相掌舵,他們連基本的判斷力都沒有了,完全沒有辦法處理公務似的——其實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官員是不可能忽然喪失判斷力的,所以小皇帝也知道,這是他們在對自己示威,是一群人約起來非暴力不合作。
這么多人罷工,就連找人替換都找不到,朝廷這個巨大的機器不就一下子卡殼了,運轉不了了,百姓自然也怨聲載道了。再加上有人不斷地宣傳這是因為沈相被彈劾賦閑在家的原因,豈不是更加群情激憤,甚至有“百姓”自發出來圍攻彈劾沈相的兩個刑部官員和兩個翰林編修的家。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皇上自然知道自己已經慘敗了,而且自己也要為這次的沖動付出代價——他已經派小太監去沈相的家中邀請過沈相重新回朝堂處理朝政了,但是沈相居然拒絕了!
小皇帝知道——沈相這是在等著他這個皇帝低頭,等著自己這個皇帝親自放下面子和身段到他家中去親自邀請他回朝,或許在他家中邀請他的時候,沈相還要狠狠地羞辱自己一番,嫌棄自己的這個皇帝心不誠,甚至敲打自己幾句!
想到將要受到的侮辱,小皇帝手臂上青筋直冒,生生地將毛筆都掰彎了,可是有什么辦法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要是再不去他家中親自賠禮道歉,親自請沈相出山,這亂子就要鬧得更大了,說不得動搖了國本都有可能!
不過他深深地呼了幾口氣,好在這一次他也不是全無收獲。在局勢還未明朗的時候,他就已經對自己的失敗隱隱有了些預料,因此對自己看中的幾個苗子都透露過了一些消息,讓他們跟著沈相的人做事,不要跳出來支持自己,也好迷惑一下沈相,讓沈相日后能把他們當成自己人。
其中李鴻過自然也名列其中。雖然小皇帝知道李鴻過已經將沈相得罪狠了,可是如果他此時沒有直接跳出來和沈相作對,日后想要保下他卻也不難,前提是不能再讓他吸引沈相的怒火了。
而且這一次,“倒沈派”的人雖然比較少,但是冒頭了,說明沈相也不是得盡人心的,日后隨著他的氣焰越發囂張,這一派的人肯定會越來越多的。而且還涌現出來了許許多都的“中立派”,這些人大多是京城中世家中人。
大秦經過了三百多年近四百年的演變,產生了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世家,其中不乏一些只聽皇帝的話,只做純臣的人。他們只聽在位當政者的話,絕不向任何其他勢力低頭,哪怕這個勢力在當時再龐大、再囂張,但是只要你名不正言不順,他們也不買你的帳!
有本事你奪位啊!等你繼承了大統,等你真正坐上了那把龍椅,我們自然也聽你的!
對于這種死硬派,雖然奪權的皇子們在當時挺恨他們的,但是真的一旦奪權成功坐上龍椅的時候,卻又舍不得動他們了。因為這個時候身份角色已經互換了,這些以前的敵人全都變成了自己人了啊!
而且這些人還全都是值得自己信任的人,只要自己還在位一天,這些人就不會反自己,豈不是比那些跟著自己造反的小弟們還要忠貞不屈,還要有品格,還要值得信任?
所以,他們歷朝歷代都屹立不倒,完全沒有什么投資失敗抄家滅族的風險,反而讓他們的家族在一朝又一朝的帝王更替之中平穩地發展著,隱隱地變得越來越好。
但是,這樣不選邊站也有壞處,那就是永遠都不可能有“從龍之功”,永遠不會成為皇帝最信任的那個人,永遠不可能享受做宰相那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成就感,永遠到不了權力的巔峰。
京城趙家就是這樣的世家,趙志遠就是這樣一個“純臣”。在沈相的人紛紛罷工的時候,他依然盡著自己禮部侍郎的職責,雖然禮部尚書不管事,可是他這個副手也將禮部打理得井井有條,深得帝心。
小皇帝思索了很久,等到心有成算之后才猛地睜大了眼睛。對馮寶說道:“馮寶,將朕的鸞儀衛都叫上,我們大張旗鼓地去沈府。沈大人想要面子,朕就給他這個面子!”
馮寶雖然不解皇上怎么忽然間這么想了,為什么這么丟面子的事情還要大張旗鼓地去做?但是他既然是皇帝的奴才,那么不該問的就不要問,只要好好做好皇帝指示的事就好了。
皇帝大張旗鼓到了沈相府門前,沈宗青怎敢不開門迎駕?于是皇上自然順利見到了沈相,而全京城的官員們心中也都清楚了——這一仗,皇帝是棋差一招,恐怕明日里沈相就會重回朝堂了。
在沈相府中,皇帝面帶微笑,脾氣好得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和沈相產生過矛盾一樣。他關心地說道:“沈大人何必如此較真呢?您這樣的忠臣賦閑在家,對大秦來說可是巨大的損失啊!那些彈劾你的人完全是無中生有,他們都是假借忠孝之名掩蓋一個大逆不道的目的——欺負朕年幼,妄圖趕走宰輔您,讓朕孤立無援,使得大秦朝局動蕩啊!簡直是其心可誅!沈大人可不能中了他們的奸計,使我大秦痛失棟梁啊!且朕相信您的人品和學識,雖然有喪母之痛,卻也能很好地平衡,很好地處理好公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