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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有一只眼睛,淤血嚴重,還有些睜不開。
她見到杜書瑤出來,直接“噗通”跪在門口石階上,膝蓋和地面撞擊的聲音,聽得杜書瑤一陣牙酸。
她垂下頭,開口道,“王妃莫要看了,免得污了王妃的眼睛。”
“是奴婢眼……”蓮花哽了一下,說道,“是奴婢看錯了人,是奴婢利用王妃心善,釀成大錯,奴婢罪該萬死,奴婢害死了小翠翠……”
蓮花哽咽一聲,“奴婢是來領死的。”
她說著,從袖口中掏出一把匕首,直接就奔著自己脖子上扎去。
幸好杜書瑤一直在盯著她,眼疾手快按住了她手腕,刀尖就只是戳破她脖子上的皮肉,血流下來,她抬起頭,眼底受傷的紅上積蓄了眼淚,晃動幾下,杜書瑤幾乎以為她要流下血淚來。
她死死蹙著眉,看著蓮花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想必皇帝真的已經讓她長了教訓,況且這時候要她回來,必然是知道她定然會饒過她,杜書瑤看著蓮花,最后輕嘆一口氣,說道,“王府中不能再死人了,孝布和棺木都已經不夠了。”
蓮花手一松,匕首掉落在地上,膝行兩步,抱住杜書瑤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蓮花回來,短暫跪在杜書瑤腳邊崩潰過后,就比杜書瑤還像個機器一樣,著手處理王府中的事情,她模樣太嚇人,就戴著面紗,好在先前積威尤在,府內下人們依舊聽人差遣。
蓮花一回來,杜書瑤肩頭的擔子就少了一大半,她總算是有時間坐下陪陪燒得糊里糊涂的串串,也抽空灌下了一碗粥。
不過泰平王和她一樣沒吃什么,卻是不肯吃粥,杜書瑤好哄好勸的都不行,就連專門命人做的肉粥他也不吃。
好容易哄著勸著喝了兩口,噗的一口粥中帶血,又嚇得杜書瑤魂飛魄散,好在太醫來了,檢查一番說是沒事,粥還是要吃,吃些東西,才能夠好得快,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快要天黑的時候,杜書瑤聽著蓮花報告府中一應事物,定下了一些必須由她敲定的關于葬禮的事情,還聽了刑部那邊差人遞來的進展,翠翠身上的刀傷,看似凌亂不堪,像是被一個沒有武功的人激怒之下胡亂捅的,但他們仵作剛好有武藝,看出了傷口雖亂,但內里太過利落,切口直上直下,甚至不用手扒根本看不出扎了那么深,很顯然是無意識地灌注了內力。
這案情進展一傳過來,杜書瑤頓時就懵了,原本翠翠那么晚因何去找小春,杜書瑤就根本想不通,現在又確定小春根本沒有武藝的情況下,翠翠卻是被有武藝的人殺死,很顯然,殺死翠翠的兇手便不是小春。
蓮花在旁,聽了之后默默地垂下了頭,一滴淚砸在她的繡鞋上,她其實就始終不肯相信,小春會殺人,還是用那種兇殘的方式殺人,所以就連她向杜書瑤請罪的時候,也不肯說是自己眼瞎。
那些溫情相伴過的日子,怎么可能是她瞎了呢。
他那么嬌氣,手上有個口子都要找她訴苦,在暗巷的時候,那么多次,蓮花說要將他贖出來,他都只是笑笑拒絕,說不行,蓮花姐姐,我會害了你。
蓮花一直以為他說的是暗巷中贖人根本天價,況且沒有權勢根本不成的事情,現在卻知道,他說的害,是這個意思。
蓮花又想起,曾經問他為何會淪為奴,還被賣,小春只說是天生命不好,又說他其實曾經差一點就能跑了,但是救他的人是個屠夫,要他跟著他殺豬,他不敢。
蓮花當時只當笑話聽的,現在想想,一個死士卻不敢殺生,拿著劇毒的脂膏卻只敢用不痛不癢的血毒,死后還被人栽贓陷害,如何不是個笑話呢?
他們這些身不由己,生而為奴的人,誰又不是個笑話?
刑部的人走了,蓮花也退出,杜書瑤愣神了好一陣子,覺著眼前的一切像是被一團霧氣遮蓋住了一樣,她猜測翠翠是撞破了小春和人接頭被害,刑部那邊給的方向也是這個,但杜書瑤是萬萬想不到,她到底為什么半夜三更的不睡覺,偏要去那里?
她深深吸口氣,又緩緩地呼出,到如今,掌握的證據只有這么一點點,似乎能夠調查的方向又斷了。
但唯一的一點很明確,那就是所有的目標都是泰平王,結合這段時間泰平王好轉的傳言,怕是有人不想看著他好。
杜書瑤在廳內又稍稍逗留了一會,這才邁著疲憊的腳步回到了里間,泰平王本來閉著眼睛的,看到她頓時又睜開了,眼中有因為高燒積蓄的生理性水霧,霧蒙蒙地這么看過來,加上那病懨懨的模樣,很是可憐。
狗東西就會裝可憐了。
杜書瑤只有在面對泰平王的時候,才會心中溫暖,她做到床邊上,外面天色黑下來,他換了藥,杜書瑤伸手摸了摸,溫度似乎降下了一些。
不像早上和中午那時候,要燒起來似的。
杜書瑤安慰了他一小會,蓮花就在外面敲門,說道,“王妃,再進些食物吧,王爺也需要補充。”
杜書瑤應聲之后,她便開門進來,將一直溫著的米粥端來,放在床邊的小案上,她朝外走的時候,杜書瑤也對她的背影說道,“你也吃些吧,府內這幾日大部分事情都要依仗你了。”
蓮花腳步一頓,穩了穩心神說話還是忍不住帶顫,“謝王妃……”
杜書瑤聽不得這調子,好像能夠波動她也心酸的那根弦,低聲道,“下去吧。”
蓮花出去后,杜書瑤繼續哄著泰平王吃東西,只不過泰平王很努力地配合了,小口小口的,咽得也很艱難。
他真的平時一點也不碰米,可他現在是人類的身體,生病了,就是要吃米粥才愛好,杜書瑤之后哄著,勸著,兩個人分食一碗。
泰平王還是不怎么吃,杜書瑤是真的很累了,想要洗漱睡覺,根本不想哄他,但又舍不得在他病著的時候兇他,腦子里不知怎么抽搐,一閃而逝電視劇里面喂藥喂粥的場景,自己吸溜喝了一大口,然后勾過泰平王的脖子堵住他的嘴。
泰平王大抵是被嚇著了,粥渡得很順利,她手指又在泰平王的喉結上勾了勾,他就咕咚,咽了一大口。
喂了兩大口,足足有小半碗,杜書瑤擦擦嘴,看著泰平王瞪得提溜圓的眼睛,有些想笑,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尖,“行了,你不怎么燙了,起來漱漱口,我沒嫌你臟不錯了……”
兩人簡單洗漱后,杜書瑤就和泰平王一同睡下,不過杜書瑤一晚上睡得不怎么安穩,因為幾次感覺到呼吸不暢。
她不知道的是,她睡著了之后,精神一些的泰平王卻沒睡,他在枕頭上看著杜書瑤的側臉,好久好久,撐著上身起來,用手指去戳杜書瑤的嘴唇。
軟軟的,像肥肉。
他歪著頭,長發因為趴著披散了滿肩頭,烏黑順滑,倒是和他從前總是油光水滑的狗毛一樣,都很茂盛。
他近距離地看著杜書瑤,每天最喜歡的就是看著她,他想起杜書瑤喂他米粥的時候,似乎這像肥肉一樣的軟乎乎很好吃。
于是他傾身湊過去,貼了貼,舔了舔,又吸了吸。
一遍又一遍,好像什么味道都沒有,沒有摻著米粥好吃了,于是他吸了一陣子,就趴下了,繼續看著杜書瑤。
杜書瑤白天的時候太累了,感覺到窒息,感覺到像是被蒼蠅騷擾了,她也昏昏沉沉,睜眼看到串串,根本不覺得是他搗鬼,摟過來搓搓,就又再度睡去。
后半夜又沉入了夢中,夢到的都是她在上輩子的事情。
很混亂的,拼湊不出連貫的劇情,她不想念的人都紛紛出現。
一夜睡得可謂是十分的疲憊,杜書瑤第二天早上起來,都感覺自己這一夜白睡了,渾身骨頭疼,肉也疼,臉色也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