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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哲支著下巴半瞇著眼聽姚佳在那胡謅。他覺得她胡謅得可真是清新脫俗。
她可真是拗得挺有意思的,把他想放電的念頭都給拗沒了。他現(xiàn)在就想找個地方……
放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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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父母都不在。姚佳已經(jīng)見怪不怪。住家保姆說姚秉坤夫妻倆打過電話了,有應(yīng)酬,在外面吃,她已經(jīng)做好姚佳一個人的晚飯。姚佳于是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
餐廳本就寬闊,現(xiàn)下被形單影只的姚佳一顯,仿佛更大更空曠了,填充滿空間的不是飯菜香,是孤獨就餐者一個人心跳的回聲。
印象里姚佳已經(jīng)好久沒有和父母一起吃過一頓飯了。而她連父母是否回家吃飯的消息她都要通過保姆阿姨才能知道。
不過也好,自己吃能落得個清靜。但凡餐桌上有兩個姚姓人士一起出現(xiàn),大姚必定嘮叨小姚,小姚必定消化不良。
姚佳有時候非常矛盾,既希望姚秉坤和甘羽能像別人家孩子的父母一樣,每天坐在餐桌前問一問她:今天培訓得怎么樣?還順利嗎?有沒有什么有趣的事或者難忘的事發(fā)生?遇到難以解決的事了嗎?
但她也怕這一刻的出現(xiàn)。因為歷史的經(jīng)驗教訓擺在那里,但凡姚秉坤問到“還順利嗎”時,假如得到的回答是不太順利,姚秉坤就會說:不順利,那是因為你自己的能力還不夠,你要是自己爭氣,就沒有什么不順利的事。你看小慧,就從來沒說過自己有什么不順利。
至于后面的問題,就此可以全部省略。
吁口氣,姚佳放下碗筷,走出餐廳四下看了看,她第一次覺得,壓抑原來并不只產(chǎn)生于逼仄。家很大,大得她都有點透不過氣,她住在這里卻覺得自己像個見不到主人的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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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姚佳給凌曉欣打視頻。
凌曉欣一眼就看出姚佳有些沒精神,連忙細聲細語地問:“佳佳,你怎么了?你爸爸又精神暴虐你了嗎?”
姚佳抓抓頭發(fā),對著手機屏幕說:“你說神奇不,我們家這個房子里好像有時差,我都好幾天沒見到我偉大的爹地媽咪了,你說這算不算精神暴虐?不過我犯不上為這個沒精神,習慣了。”
凌曉欣隔著屏幕做摸頭的動作,淑女極了溫柔極了地說:“沒事,凌爸爸疼你。”
姚佳用口型說“滾”。
凌曉欣問她:“如果不是因為你爸爸,那你是因為什么打不起精神啊?”
姚佳想了想,說:“我不知道我這種沒精神你能不能理解,就是,白天培訓的時候,我忽然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比我強。”
所有人似乎都有所長,除了她。
當在人群中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墊了底,無力感和自我懷疑就會像真空一樣把人團團地圍裹起來。
佟雨墨的長處是她做什么都中規(guī)中矩,雖然不是叫人眼前一亮的出色,但永遠不會出錯。培訓師和部門主管們都挺喜歡她。
田華生簡直像個開了掛的兩面人。私下會和她一起吐槽各種奇葩投訴,一旦被點名回答問題立馬就能切入到客服專員模式,八面玲瓏游刃有余地把事情解決得明明白白。最神奇是他的人格轉(zhuǎn)換一點也不叫人覺得他兩面三刀,反而有點賤兮兮地有趣和可愛。
而孟星哲,這個她從一開始壓根就沒放進眼里的裝逼大王,連他居然也不等閑。也不知道他怎么能懂那么多電器的基本原理。沖著他的電器知識儲備量,八成他在到坤羽電器面試前做了很充足的準備工作。所以即便他裝逼得不行,但他畢竟是有真本事。
“只有我,”姚佳嘆氣說,“我發(fā)現(xiàn)我什么問題也回答不好。我以為客服的工作很簡單,電話客服也不過就是捏著聲音接接電話,說完您好就見招拆招隨機應(yīng)變,這不是很容易的事嗎。
“但結(jié)果并不是這樣。不說首先得懂各種電器產(chǎn)品的基礎(chǔ)知識吧,就接聽電話的語氣語調(diào)而言,都被做了格外的要求。”
頓了頓,姚佳揉了揉下巴訕訕說:“培訓師說我模擬接聽顧客電話的聲音太硬,他讓我捏著聲說話,還得捏得讓人聽著舒服。”
凌曉欣繼續(xù)隔空撫摸她:“你確實需要練習一下怎樣撒嬌和發(fā)嗲。”
姚佳嘆口氣:“現(xiàn)在只是培訓還沒有正式上崗,我就已經(jīng)很明確我非常不喜歡做客服這份工作了。”
“這簡直是在要求每個客服專員都跪著上班。”
“真的,我真不想干了。”
姚佳一句跟一句的,話丟得很密。
凌曉欣想插空說句話安慰她鼓勵她,但找不到縫隙。不過按照她對姚佳逆反性格的了解,前面把話鋪得這么密……后面必有轉(zhuǎn)折。這么一想她倒不擔心了。
“但!”姚佳忽然一拍桌子,手機都給她拍震了,“我還就不信了,這工作我干不下來!”
凌曉欣想,果然。見證反轉(zhuǎn)的時刻到了。
“姚秉坤同志不是等著看我堅持不到三個月嗎,我還就一定堅持下來給他看!”
“其他人現(xiàn)在不是都比我做得好嗎?我難道不會后起直追?我又不是智障,等會我就開始研究各種電器的產(chǎn)品說明書!”
“我不是討厭這個工作嗎?我就跟我自己較較勁,看我討厭的工作我能不能做好!”
凌曉欣隔著手機哆嗦著給姚佳鼓掌。
這個女人真狠,叛逆起來連自己都反。
她偷偷轉(zhuǎn)頭瞥眼窗外的月亮。還好,是個月牙兒。如果是圓的,她真擔心那個小狠人會變身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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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像被沾水的毛巾擦過一把,濕亮亮的,月牙兒像個兩邊嘴角都在翹的溫柔微笑。
但月光下坐在房間窗前心愛的按摩椅里,獨斟獨飲、用全球限量昂貴的酒消著昂貴的愁的孟星哲笑不出來。
他給貝洛南打電話,沒好氣地吐槽:“我跟你說我真的后悔不想干了!”
真沒樂趣,天天都得跟自己心里的真實想法反著來才算合格。唯一的樂趣是撩一撩小馬尾辮,現(xiàn)在還被她識破了。
貝洛南趕緊使用激將法送安慰:“孟星哲,打起精神來!想想咱們的賭,難道你想當孫子嗎?難道你想當王八蛋嗎?你是想把股份白轉(zhuǎn)給我嗎?你連說你logo設(shè)計得丑的人都不如嗎?同樣是倒數(shù)第一她都能堅持你堅持不了,你能原諒這樣的自己嗎?!”
孟星哲立刻吃了這激將法:“你他嗎說的對!”他仰頭把高腳杯里的酒一飲而盡,瞇起眼品著,咬碎了牙似的說:“你給我等著,再打賭你別輸給我,不然你死無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