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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亦忱問道:“怎么老太爺不來一起用膳呢?”
“老太爺說自己受不了這種做派,每次都不上桌的,他和下人們一起用膳呢。”
卓亦忱點點頭。
才五個人用膳就如此奢侈,卓亦忱心道。這么多的食材必須一日內用完,否則就得舍棄。暴殄天物可謂是刀客的大忌,怪不得邵伯韞看不慣。為此,怕是沒少與邵寧中吵架吧。
卓亦忱很快就進入狀態,只要是在后廚里,或貴或賤于他壓根沒有感受,只知道專注地做好便是了。卓亦忱開始細細地挑選食材,他不選那些名貴的食材,反而只挑出最為普通的雞蛋。
打下手的菜頭小李就不明白了,問道:“卓爺,鮑魚燕翅咱這都有,您何必挑那些有土腥味的雞蛋呢?味腥還質粗,難登大雅之臺啊!您不知道吧,咱邵老爺對菜品的要求可是苛刻得很,一不高興了會讓咱后廚全部重做的,興許還要被罰半年的薪俸,前幾個主廚還被他趕出府上了……”
小李絮絮叨叨,一臉喪氣模樣,像是現在已經被邵寧中罰了一樣。
卓亦忱反問,“誰說雞蛋上不了臺面?今個我就用它了。”其實卓亦忱原本想找些更為普通常見的食材,但雞蛋貌似就是最普通的了。
后廚其他人擔心這位新來的總廚不懂規矩,土腥的雞蛋都往太常寺卿的餐桌上端,萬一惹地老爺不高興了,整個后廚都要跟著倒霉。于是二刀、三刀的廚師們紛紛卯足了勁兒做那些個山珍海味,以爭掩蓋掉雞蛋的鄉野氣。
后廚的人小聲議論了一會兒后也開始各忙各的。刀剁在案幾上“砰砰”聲、鍋鏟翻炒聲響、油爆聲、烹煮的沸騰聲響等等,光聽這聲響便能在腦海中勾勒出后廚一派繁忙的景象。
卓亦忱的無意之言倒還真的說對了,邵府今個的確是來了客。但邵伯韞如今極少參與朝堂的事,官場上的彎彎繞繞已經全扔給他兒子了,所以邵府什么時候又來了何方神圣,他也從來不管也不想管。
對方來到邵府,與邵寧中商談結束,便又要求在邵府轉轉,還指明想去太常寺卿的后廚看看,邵寧中只得伴著來了。
“靖王殿下,鄙府哪里能比得上王府。您的蒞臨,鄙宅蓬蓽生輝啊!您那些話可真是折煞下官了。”
靖王笑道:“早聞太常寺卿府上的后廚堪比皇宮里的御膳房啊,因此特來瞧瞧,權當開開眼界了。”
敢和皇帝相提并論,簡直是造反!靖王這話讓邵寧中誠惶誠恐,他連忙甩袖下跪,垂首道:“下官是皇上的臣民,而鄙府豈能跟圣上的御膳房相提并論?縱使再給邵寧中十個狗膽,下官也萬萬不敢啊!”
“本王也就隨口一說,邵大人何必驚慌至此呢?”靖王讓邵寧中站起來,虛扶了他一把,臉上似笑非笑,“這里又沒有外人,邵大人不必戰戰兢兢,有什么話,你大可以毫無顧忌地說出來。”
邵寧中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下官不敢。王爺禮賢下士,但下官仍覺王威當頭,不敢造次。”
“王威?”靖王挑起嘴角,“我又不是皇上,哪來的王威?”
邵寧中心頭一震,王威并不是特指皇帝的,只天威、龍威才僅僅喻指天子,邵寧中絕不敢有那個意思。
邵寧中立即屈膝,再次重重地跪在地上了。
這一次他便垂首什么話都不說了,因為不管說什么,靖王都有本事往皇帝身上扯,一不留神興許還會落個造次謀反的口實。靖王低頭掃了邵寧中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常寺卿適時地雙肩微顫,把頭埋得更低了,看起來如履薄冰誠惶誠恐。
“起來吧。”靖王淡淡道。
邵寧中跪地不起,更不敢輕易說話。
“堂堂太常寺卿,皇室的祭祀宗府事宜全都交由你執掌,而你就那么點膽量?”
邵寧中不吭聲。
靖王慢悠悠地在廊上踱步晃悠,厚重的錦靴踩出一聲聲沉悶的聲響,而邵寧中就一直垂首跪在地上,紋絲不動。
半響,靖王徐徐開口了。
“邵大人,本王今日同你說的話,你可記住了?”
邵寧中沉默不語,額上直冒冷汗。
“行了,你回去細細思量吧,本王會給你足夠的時間。在你府上也叨擾多時了,本王該回了。”
邵寧中并不挽留,而是雙手伏地,行了叩首的大禮。
“恭送靖王殿下。”
然后邵寧中起身,親自把靖王送上了王府的馬車,錦車駿馬絕塵而去,可邵寧中依舊松不下一口氣氣。
靖王反心已顯,四處試探并拉攏重臣,就連他這個區區三品的文官都不能幸免地被扯進這趟渾水里。當今的皇帝按兵不動,任憑朝內風起云涌。而東宮的境況又撲朔迷離,這太子殿下已經有一段時間未現身了,監理后宮的太后老佛爺病重,莊妃執掌鳳印。
靖王手里把控著宮廷禁衛、京外大營,朝堂上勾結左相莊氏翻云覆雨,簡直稱得上是肆無忌憚了。
今日,靖王來到邵府,便是試探邵寧中了。若是可以為己所用,那便留下;凡事反對自己的,那便殺掉。邵寧中清楚個中利害,他只能極力做出誠惶誠恐的模樣。靖王還給邵寧中留下了一個所謂“不情之請”,讓他這個人太常寺卿借著宗府祭祀可沖病氣的事由,名正言順地去東宮探一探虛實。靖王想弄清楚這個稱病概不見人的太子到底是死是活。
邵寧中重重地嘆了口氣,搖搖頭回了府邸。邵寧中又來到后院,走到自個老爹跟前。但他不像卓亦忱那樣可以毫不顧忌身份地一腳踏進土里,邵寧中選擇安靜地站在旁邊。
邵伯韞一心忙自己的。
邵寧中先開口問道:“爹,這靖王讓我尋個事由去東宮。您說,我該怎么辦?”
“我已經不管這些事了,你才是太常寺卿,你要自己琢磨。”
邵寧中一看四下無人,便大膽地把心中的顧慮說了出來。
“爹,我懷疑……懷疑靖王有反心,想讓我給他當探子,摸清東宮的情況。”
“那你要怎么做呢?”
“我才不想給反賊當探子!但是,我又怕靖王會因此除掉我。況且,當今圣上也說了,太子身體微恙而避不見客。就算太子真有個萬一,我也絕不透露分毫。我暫且遂了靖王的愿,去東宮走走過場,回他原話便是了。”
邵伯韞不予評價,只冷聲道:“既然你自己已有決定,何必要來問我。”
“可是爹,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啊?”邵寧中露出發愁的表情,“我是特意來征詢您的意見啊!我現在的一舉一動都關乎邵府上下的安危啊!”
“看來,你是想在皇帝和靖王之間保持中立。”邵伯韞停下手里的動作,慢慢地直起腰來,臉色凜然。
“你以為保持中立就可以避禍嗎?靖王篡位自立,則必殺你。皇帝除賊成功,就治你不忠不臣之罪!”
邵寧中驚地渾身一顫,“爹……這這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