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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柳軼塵轉向自己,眸底射出寒光,先愣了一瞬,又給自己鼓氣般下頜一抬,補道:“楊姐姐有一支情郎送的金釵,雖然手工不怎么樣,但她就喜歡簪那支,別的都不要!”
聽到“情郎送的金釵”幾個字,柳軼塵不期然一震,直到她一句話說完,都沒有反應過來。
“你說什么?”
“我說,楊姐姐只愿意簪她那根樣式不怎么樣的舊釵。”江令梓見他這般遲鈍,急的幾乎要跺腳:“柳大人,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你跟我來!”
柳軼塵眉心深斂,撂下一句話,大步往院外走去。他本就身高腿長,走到最后,竟近似在跑。江令梓提著裙子,一路小跑著想追:“柳大人,柳大人你慢些!我跟不上了!”
黃江二人連忙追過來,只見柳軼塵抓住一位官仆,眸光分明灼灼,卻似聚起寒霜一般:“去取南安城的輿圖來。”
那官仆從未見過這樣的柳大人,駭地渾身哆嗦了一下,才應聲“是”,連滾帶爬地走了。
官仆不一會取來南安城的輿圖,柳軼塵將圖紙在桌面上攤開,問:“南安最大的首飾店有哪幾家?”
黃鶴與江令籌不解其意,江令梓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干脆道:“永安樓、疊翠坊、夢蝶軒。”
柳軼塵自案架上取了支筆給她:“請江小姐標出這三處。”
江令梓接過筆,聽話地將三家鋪子的主店與分店一一圈了出來。
柳軼塵又問:“那官仆是幾時來的永安樓。”
江令梓道:“堪堪交午,那掌柜的說正要吩咐后廚備飯。”
柳軼塵略忖了片刻,提筆在輿圖上標出三個地方:“叫周堯過來,去尋人。”
江令梓看著輿圖上的三個圈,皺眉道:“為何是這三個地方?”
柳軼塵道:“楊枝提了那幾個要求,尋常人都知道要去南安最大的首飾店方能尋到這樣的物什,并且,去分店太費時間,辦事人若是心急,定會直接去主店——楊枝昨晚去御史衙門,今早便有人上永安樓來問這些物什,說明薛聞蒼……十分著急。”
“那么接下來,只有三種可能——直接去永安樓,先去疊翠坊再去永安樓,或者先去夢蝶軒再去疊翠坊,最后再去永安樓。”
“楊枝一般若無急事,會睡到辰時再起。若是我們所猜測的情形,昨夜留宿,絕非她本意。薛聞蒼不會對她用暴力,那唯一的辦法,便是用藥。而且即便是用藥,薛聞蒼做慣了圣人,對她更會十分顧忌分量,是以今早她大抵會在辰時前后醒來。醒來后依她的性子,大概會仔細打量清楚了那陌生地方才會出此計策,這樣一來約莫又要半個時辰。與薛聞蒼交談片刻,至多再半個時辰,因此我估算薛聞蒼大概至晚巳時前后出門。巳時至卯時,大概是一個時辰。所以這第一個位置……”柳軼塵修長的手指在那輿圖上點了點:“便是在離永安樓大概一個時辰車馬的地方。”
“南安仿京城格局,但東面為湖,往東走一個時辰便沒了地方。往南相對貧弊,高宅甚少,亦不適合囚人。北面倚著軍營,到處是兵士馬夫,薛穹外號雪公子,行事也是高士做派——因此,這幾番推演下來方才說的第一種可能便只會指向一個地方,大略是此處——若非遇上急事,官中馬車行路速度一般相差不大。你們盡可雇一輛馬車,自己試試看。”
江令梓聽得瞠目結舌,好一會,才似為使自己不顯得那么無知一般,問:“你為何篤定那姓薛的會坐馬車,他說不定騎馬,抑或走路呢!”
柳軼塵道:“薛聞蒼此次在南安行事,必會處處小心。坐車隱蔽些,而且那車定是車帷素凈,一點官中的標識都沒有……方才給你們指的這幾處,你們看,只有這里一路寬闊,馬車可以通行無礙。”
“至于另外那兩種可能,推演的道理是一樣的。”柳軼塵薄唇微抿:“只是眼下事情緊急,沒工夫再與你們細細分辨,黃鶴,去叫周堯!”
周堯是楊枝手下另一名捕快。黃鶴剛要出門,江令梓道:“不用那么麻煩,柳大人,你圈了三個地方,我們剛好可以兵分三路去尋人。”說話間指了指自己,兄長,還有柳黃二人。
柳軼塵還未答應,江令籌已不由分說道:“你不行,你不添亂就不錯了。柳大人,我手下還帶了人來,若是人手不夠……”
江令梓不等他說完,便急急駁道:“我怎么不行,你小瞧我!楊姐姐對我好,我也要為她出一份力!”見他又要駁斥,連忙補了一句:“我帶上申冬青,有他保護我!”
柳軼塵眉心直跳,已無心聽他們爭辯,干脆道:“好,江小姐就帶上申冬青,去這個地方。”指尖在輿圖上一點,便有了蓋棺定論般的威懾力。
江令籌知道柳軼塵心急如焚,其實他自己亦是如此,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未再置喙,問:“我去哪兒?”
柳軼塵手指在輿圖上一移,“去這兒。”
江令籌當即應“好”,江家兄妹都是性急之人,柳軼塵一吩咐畢,兩人轉身就要出門。
見兩人將到門邊,柳軼塵又補了一句:“江兄功夫高,直接翻墻進去便可。江小姐換身衣裳,便說是永安樓給姑娘送飾物的。我會將薛聞蒼引開。”
“明白!”江令梓清脆答應了一聲,轉身便出了門。
柳軼塵這才轉向黃鶴:“去,叫周堯來。”略一忖,又添了句:“將溫芳卿的那本簿冊送去御史衙門。”
不一時,周堯到了,柳軼塵點了點他在輿圖上圈出的第三個地方,簡略說明了情況,道:“你去這個地方,本官手下的幾個人你一并帶走。到了就說這家私藏逆黨,要搜查。這是本官的腰牌,有攔阻者,直接亮牌抓人。”
柳軼塵吩咐時,黃鶴一直欲言又止,待周堯領命離開,他方忍不住道:“大人,咱們這次來南安就帶了這么幾個好手,你全派給了周堯,你怎么辦?”
“我?”柳軼塵看向黃鶴。
黃鶴連忙道:“這里應當還有第四個地方,大人故意沒標,是對江氏兄妹有防備嗎?”黃鶴不比黃成,家中唯一一點腦子都在他這。他落指的地方恰是桑湖,但桑湖中心湖心島無數,算算路程,黃鶴手指所在的位置恰是可能之一。
江氏兄妹嗎?
柳軼塵淡淡一哂:“不錯,的確有第四個地方。”而且薛穹囚她,不會舍得令她難受,湖心島與外面隔絕,逃跑不易,但風景宜人,若安心居住著,是個不錯的選擇。
因而這湖心島才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既猜到了,你隨我去。溫氏的簿冊一到,薛穹無論如何都會趕去御史衙門。到時誰敢和你我動手?”
柳軼塵振振衣袖,走出門去。遙望院中蒼天,不知想到什么,本緊斂著的眉心,似流云一般,緩緩舒展開來。
走出兩步,卻又頓住腳,忽然回過頭來,問:“設若,設若你惹惱了一位姑娘,想要給她賠罪,你會怎么做?”
黃鶴一怔:“大人惹惱了楊姑娘?”
柳軼塵面露尷尬:“本官說的是你!”
黃鶴抓了抓后腦勺:“我?我只惹惱過黃成啊……黃成你知道的,一頓飯就搞定了。”
柳軼塵有種雞同鴨講的無奈,半晌,終于嘆氣:“好,就算是、是我惹惱了楊姑娘,那該怎么辦?”
黃鶴認真想了想:“聽說……女孩子都喜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