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魚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實話,有點怕。
柳軼塵雖然收拾了江令籌一通,但這只會讓那廝更加懷恨在心。而懷恨在心的結(jié)果,勢必會報復在她身上。
但……
“不怕。”楊枝挺身道,眸底星光閃了一閃:“大人會看顧屬下,屬下信大人!”
柳軼塵輕輕一笑,將車窗的簾子撩起一個角,不再言語。
皇城的檐角高高飛起,在澹冶碧天下勾出飛揚之采,可這不可一世的倨傲之中有多少鮮血與孤獨,又有誰知道。
他放下簾子,回轉(zhuǎn)身:“三月十五是你生辰?”
“嗯。”楊枝隨口應,剎那反應過來:“你怎知道?你偷看我東西?”
“在你眼里,本官就是這等人?”柳軼塵輕哂一聲,臉色沉了下去。
楊枝這才驚覺自己的過激,踟躕片刻,方道:“大人,屬下不是那個意思,屬下身份特殊,大人也知道,因而難免多了些警惕……”
柳軼塵并未回應,良久,才不輕不重地擲下一句:“大理寺罪囚俱有案卷。”
楊枝其實話出口就反應過來了,垂著眼,兩只手在膝上交疊數(shù)個來回,方像下定什么決心似的,猛一抬頭,道:“大人,有個問題屬下在心里存了很久,或許不該問,只是——”
“最近代鄭渠寫折子了?”柳軼塵口氣仍不太好。
楊枝微微一愣:“啊?”
“官樣文章一日比一日厲害。”柳軼塵抖抖袖子:“有話就問,你也不是能存得住話的人。”
楊枝心里糾結(jié)之余還偷閑沖他咬了回牙,方揚起臉:“大人留著屬下,不怕屬下身份暴露嗎?”
柳軼塵抖抖袍袖,目眺窗外:“京中不日將有一場血雨腥風,你的身份,不過是小事。”轉(zhuǎn)過頭:“既說到這份上,那你我不如更坦誠些……嘉安王女李敏,延樂元年因乃父獲罪,原定來年復核后勾決,后遇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敏女轉(zhuǎn)至乙牢,其后發(fā)配青州,途經(jīng)燃秋山遇大火,身故,可是如此?”
“是。”
“昨夜你去臨平街,是想問鄭渠當年之事?”
“是。”
“你曾說示之以真。不如這樣,你問我三個問題,我也問你三個,你我均具真以答,何如?”柳軼塵道:“但先說好,本官那夜所言,仍然作數(shù)。”
那夜是哪夜,不言自明。她說過,不會明確告訴她那人所在。
楊枝垂目:“大人請問。”
“你先來。”柳軼塵道:“本官比你年長,不欺你。”
這可不是謙讓的時候,楊枝立刻忖了忖,開口:“‘寶鏡生輝’,后四個字應當是‘吉祥隆慶’。這沆瀣門背后的人,是宮中的寶隆寶公公。延樂之亂時,寶公公所謂的‘棄暗投明’是假的,當日我與那人調(diào)換身份,便是他一手主使。所以沆瀣門真正的谷君,其實是那人?”那人是誰,在二人之間已不必點明。
“是。”柳軼塵點頭:“合倉滿谷,‘合倉’二字,是盛寧帝留給那人的字。”
這她知道,她有一塊玉佩,是當夜兩人交換身份時,那人給她的。玉佩上鐫著兩個字,便是“合倉”,那人說,若你能活,來找孤,孤許你榮華富貴。
其實當日去沆瀣門,她不是未想過將這塊玉佩拿出來,只是……那谷君情形,分明是知道她是誰。而她未直言當日之諾,楊枝提了,只怕反而會落入陷阱。
當日少年,與如今臥薪十載的地下之王,早已非同一人。
“這兩個字知道的人不多。陛下當時仍在封地,而后即便是進了京,亦不會有人拿這點微末的小事去煩他。”柳軼塵道:“而且……京中的貴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倨傲。他們不會將販夫走卒、青樓花娘放在眼里,亦不會將沆瀣門放在眼里。哪怕如今沆瀣門在京城已頗有勢力,在他們眼里,也不過是碾一碾便粉碎的螻蟻。”
這算是解了她另一個疑惑——為何谷君之號未勾起任何人的懷疑?
柳軼塵的聲音清冷如常,她卻不知怎的,仿佛從當中聽出了一絲慈悲。
“第二個問題。”他頓了片刻,打破馬車中的寂靜。
“燃秋山大火,是江行策放的,還是那人放的?”楊枝目光與他相交,仿佛自那杳暗深潭中看到乍然而起的一場風,須臾,問。
柳軼塵搖了搖頭:“這我不清楚。但那場大火之后,除大理寺與刑、工二部的人,另有兩撥人去了——一撥是江行策的人,另一撥人便是薛聞蒼。”最后兩個字落地,他本能抬目看了她一眼,見她仍凝著眉,似在思索,復又垂下:“若是江行策放的火,他不必事后再去,是以我猜測,是那人放的。”
楊枝“嗯”了一聲,過了片刻,方提出第三個問題:“所以,那人目下……就在京城?”
“這也只是我的猜測。”柳軼塵點了點頭:“籌謀這么些年,不親眼看著,如何放心?”
“那大人為何不揭穿他?”楊枝下意識追問。
柳軼塵卻笑:“這是第四個問題,輪到本官了。”
楊枝垂下頭:“大人請問。”
“‘楊枝’這個名字,如何來的?”柳軼塵問。
楊枝一驚,難以置信地看向他。原以為他要拷問自己,沒想到竟是這么輕飄飄的一個問題。
“愣著做什么?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楊枝這才道:“那年被拐子賣給一個戲班,班主姓楊。恰逢春日,楊柳抽新枝,班主說從今往后便是新生了,遂給了這個名字。”
柳軼塵聞言,怔怔良久,方低低一笑:“你的名是胡謅的,本官的姓也是胡謅的,你我倒是有緣。”
“大人的姓……”這世上還有胡謅姓的?
“當年祖父外謫嶺南,外祖相送到城外,彼時母親已懷我在身。祖父道,我這人恣意乖張,如今革新不成又更添一身罵名,日后孫兒出世,也不要隨我姓了,隨汝姓吧。外祖卻推道,我這人自在半生,好容易將女兒發(fā)嫁了,從此再無牽掛,正好云游天下去。你別給我平添煩惱!”柳軼塵笑道:“兩人相持不下,恰好植……折柳送別,外祖就在放生橋邊,隨便折了一支楊柳為我擬了姓……所以說你我姓名出自一體,說不定本該是一家。”
楊枝轉(zhuǎn)過臉,“大人也學了鄭大人的胡謅!”微微側(cè)身頷首間,滿園春色盛放兩頰,在小窗透入的一線天光下,瀲滟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