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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渠做作裝出吃驚的神情:“殿下怎知……”
太子高興地一敲折扇:“你們當真打量孤是個瞎子嗎!”
“不敢不敢!”鄭渠半佝著身子,連忙道:“殿下火眼金睛、微察秋毫,臣等豈敢誆瞞?!?
太子十分受用,快活走了。然沒過兩個時辰, 卻又折返回來。
不待人引, 直奔浴房。片刻之后,浴房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隨從欲破門而入,卻被太子一聲“不許進來”攔在門外。
“殿下, 你、你沒事吧?!鳖I頭的不放心地問, 已趕緊差人去請了柳軼塵與鄭渠。
“孤沒事?!碧勇曇舫炼?,卻有種在極力壓抑的感覺, 可這壓抑的, 還仿佛并不是恐懼。
而幾乎在太子開口的同時, 浴房中傳來“嗖嗖”兩聲, 燈燭應聲而滅。
這……怎么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殿下!”
“孤說了沒事, 你、你們都走遠些!”
“殿下!”
“不走遠,孤要你們腦袋!”太子聲音隱約壓著一絲憤怒。
隨從不知所措,只好茫然退到院中,等大理寺兩位主事來再做定奪。
楊枝提著水桶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奇異的一幕,東宮侍衛(wèi)俱守在院中,卻皆拔刀向著那扇浴房的門,嚴陣以待。
柳鄭二人從另一邊回廊過來,與楊枝在浴房前相遇。
室內似聽到腳步的窸窣聲,立時傳來一聲太子的怒吼:“孤讓你們退下沒聽見嗎!”
三人連忙退到院中,柳軼塵見楊枝手中提著桶,皺眉問:“你提桶作甚?”
楊枝道:“黃成聽說大人這浴房要拆了,想拆之前好好享用一回,拉了我過來陪她,方才又嫌水不夠燙,讓我再去打一桶過來……”
“黃成?”柳軼塵凝眉:“這么說是她和殿下在里面?”轉向東宮侍衛(wèi)的領頭:“方才可曾聽到什么人聲?”
領頭道:“只、只聽見一聲女子尖叫……”
柳軼塵眉心越斂越重,下一瞬,只見他大跨步穿過庭院,走到浴房門邊:“殿下,微臣有要事稟報!”
浴房內沉寂了片刻,大門霍然從里面打開。太子鐵青著一張臉:“何事?”
“京兆尹府移文過來,說想將方公子的案子與方大人案并案?!?
“并案就并案,這點小事你們大理寺決斷就行了,問孤作甚!”太子神色不豫,嘴唇平直,整個人仿佛糅雜著興奮與憤怒,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柳軼塵眉眼微抬,不經意間向浴房覷了一眼,黃成并不在跟前,屏風之后卻有一個若隱若現的影子。
柳軼塵掀袍一跪:“殿下,黃成擅用殿下浴房,是微臣管教不周,微臣愿領處罰?!?
太子冷冷覷著他:“柳敬常,你可知她與孤有什么過節(jié)?”
“無論她如何冒犯了殿下,微臣都甘愿代她受罰?!绷W塵道,聲音清清冷冷,平平正正。
太子怒氣已將沖破頭頂,袍袖一揮:“她的過,你代不了?!庇窒蛟和夥愿赖溃骸皝砣税?,將黃捕頭綁了,帶回東宮!”
柳軼塵又開了口:“敢問殿下,黃成所犯何事?”
太子冷冷一笑,轉身指著那屏風,道:“你犯的何事,你敢說嗎?”又轉向柳軼塵:“柳敬常,你幾次三番欺孤誆孤,孤都饒過了,是看在你有幾分才華的份上。但我朝有多少才子,又豈你一人!”
“……你要知道,這天下是我李家的天下,你,是我李家的朝臣!”
此言一出,庭中鄭渠微微一驚——太子性子溫和端厚,鮮少以身份壓人。這一回,恐怕是真動怒了。
鄭渠連忙小跑過來打圓場:“殿下,黃成與柳大人情分不同尋常,她父親臨終前將黃成托付給柳大人,柳大人口不擇言,也是一時情急。”
“好一個一時情急!”太子冷笑,怒指侍衛(wèi)領頭:“你,過來!”
領頭眼見著面前這個爛攤子,本想摸魚袖手一回,等才冠京都的柳大人解決了,再過來意思性露個臉,沒想到冷不防被點上名,只好連滾帶爬著過來蹚渾水。
他一到跟前,還未動手,太子忽然拔出他腰間佩刀,架在柳軼塵脖子上。
泠泠月色不知何時灑到了階前,照的那刀刃處有銀光浮動、寒芒畢現。
“柳敬常,你若是阻孤,孤大可以現下就砍了你!”太子冷道:“父皇也不過關孤幾日?!?
刀刃加身,柳軼塵卻巋然不動:“殿下不能帶黃成走。大理寺掌天下刑獄,不能任由殿下無由將寺中人押走?!?
太子眸光越來越冷。下一瞬,寒光一動,太子當真揮刀向柳軼塵項上砍去?!暗钕拢 睏钹嵍司闶且惑@,急聲尖叫。
黃成登時從屏風后轉過來:“我隨殿下走?!?
話未落,刀刃在柳軼塵項上一掠,卻只掠下他耳畔一縷青絲。
太子一哂,倨傲道:“孤的刀是禁軍統(tǒng)領莊渭親手教的……今日且留你一條性命?!?
“黃成!”柳軼塵輕喊,眉間凝成一道川字。
黃成衣衫凌亂,只中衣是完好的,外裳卻是披在肩上。她一只手將兩肩衣襟往中間扯,遮住若隱若現的中衣。
她大概才從浴盆中出來,青絲還散在腦后,濕漉漉的,仍滴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