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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一個就像一只膽小的蝸牛,只會把自己縮在那個殼里,連小腦袋都不太敢露出來;另一個又沒心沒肺,一心只想著外面的海闊天空,根本不屑看一□邊那些熟悉的風景。
凌小小對他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就像一個人的手足,好像生來就應該長在身體上。
誰會去思考自己為什么要長手或是腳呢?
兩個都是那么蠢笨的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那么多年,就算互相喜歡著,也都發現不了。所以就算今天沒有鐘以晴這個人出現,難保以后也會有個“李以晴”,“王以晴”之類的人來吸引他的視線。
他太不安份了,還那么蠢。
不過還好,到了今天,他就算還不敢確認自己對凌小小的感情,可是至少可以確認和鐘以晴是絕不可能了。
鐘以晴的做法已經讓他對她沒有一定要負的責任,而他對她的好感還不足以讓他為此降低做人的底線--他實在無法接受鐘以晴利用孩子的想法。
成人世界里,為了達到目的而使用一些手段,他即使不贊成,至少可以理解,所以就算鐘以晴算計他,他也只是怪自己蠢,識人不清。
可是她怎么能利用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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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跟你們沒關系?!焙唵棠仙钌钗丝跉獠湃套]有掉眼淚。他拍了拍她被自己握在手心的那只手的手背,輕聲道,“你快睡吧,我后面再告訴你……我答應你,我以后都不會再騙你?!?
凌小小卻仍是不安,還是像以前那樣傻乎乎地勸他:“不是啊簡哥,你千萬別一時沖動。我看得出來,你對鐘小姐跟你以前對萱萱姐是不一樣的……你真的很喜歡她,你別做傻事?!?
簡喬南這下不止心疼,肺部也開始隱隱地疼著,要不是戴罪之身,他真想沖她吼一句“你看得出什么???你跟我一樣蠢好不好!”可是事實上他只能沒出息的小聲求她,“你到底睡不睡覺?乖一點行不行?”
凌小小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然后終于聽話了一次。
***
床上那個人的呼吸終于變得均勻,睫毛也不再一顫一顫的。她的頭發散落在枕上,小小的臉被黑發襯得越發白皙了幾分,眼皮還有點紅,像染了胭脂,小巧的嘴微張著,很放松的姿態,只是卻不再有像以前那種果凍般的紅色。
簡喬南伸出手,輕輕地在上面摩挲了幾下。溫溫的,失了點水份的花瓣一樣的觸感。
凌小小忽然抽噎了一下,簡喬南嚇了忙將手指拿開,等到她又安靜下來,這才趴在她的床邊枕著自己的一條手臂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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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簡喬南因為手上的疼痛而驚醒時,凌小小正在床上不安地動著,她的手那么用力攥著他的,攥得骨節高高突起,手指縫里還有血滲了出來。
簡喬南也顧不上手上的傷口,只是急著俯身過去去看凌小小。
“小小,你怎么了,小小?”他輕輕地拍著她的臉,凌小小卻只是皺著眉頭,牙齒用力咬著嘴唇,全身不安地扭動著。她的手又軟又小,又一向沒什么力氣,可是今天卻像被惡靈附體,尖細的手指幾乎要隔著紗布摳進他手背上的傷口中。
簡喬南其實也覺得疼,可是他更覺得害怕。凌小小的嘴唇都快被咬破了,可是她人還是沒醒。
他在這時只能用手指去撬她的牙關,凌小小一張口,用力咬住他那一根手指。
她是真的用力在咬,恨不得咬斷它一樣,馬上簡喬南就覺得手指上一陣劇痛,她的唇瓣上也沾了血跡。可是就算這么大動靜,她還是沒有醒,全身抖得像打擺子。
簡喬南從來沒有看過她這種樣子,如果不是知道凌小小的性格,他都要以為她為自己懷著很深的恨意。
驚慌中簡喬南只能用手肘支在床上,俯著身去親吻她的臉頰。
“小小……小小……小小……”他一遍遍地叫著她的名字,不斷地親吻她的臉頰,額頭,鬢角,頭發。被他半壓在身下的那個人身體終于沒再抖得那么厲害,他兩只手上的力道都在這時松了下來。
凌小小神情呆滯地平躺在那里,簡喬南親了下她的臉,見她嘴唇上還沾了不少自己手上的血,那種觸目驚心的紅色有種詭異的凄艷的美感,讓他腦中發熱,本能一般將嘴唇疊到她的唇上。
嘴中立即竄進了一點血腥氣,凌小小的身體也打了個顫,可是沒有拒絕他的親近,一直到兩人口腔中的血腥氣變成一種曖昧的甜蜜,簡喬南才喘息著松開她。
“小小,怎么了?”兩只手都在流血,他不敢再去撫摸她的頭發,只能用臉蹭她的臉。
凌小小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機械地說了一句“我夢到我媽媽了?!?
簡喬南整個身體一下子僵在那里。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mei姑娘的地雷,加更一次。
☆、第四十九章
“我夢到我媽了。”凌小小只是那樣平躺著,聲音平板得沒有一絲起伏,“她和我爸爸在一起,見到我,就非拉著我要我跟他們在一起,一家團聚……我說不行,我還有佑嘉要照顧……我媽就說,那個孩子又不是你的,他本來就是你給簡家生的……你跟我們在一起,我們才是一家人……”
她停了一下,露出一點疑惑的神色,“佑嘉怎么會跟我不是一家人呢……我那么辛苦才生下他……我現在,只有他這一個親人了……”
凌小小的眼中忽然出現很恐懼的神色,“然后我媽就拉我,還有我爸……我根本看不清他長得什么樣,可是他也來拉我……他們力氣好大,我好怕拉不過他們,我就再也見不到佑嘉了……我就哭著求他們,然后他們就……放手了。我媽就在那里哭,說我不是一個孝順的孩子……”
凌小小沉默了一會兒,終于將視線轉到簡喬南的臉上,眼神變得清醒了幾分,“簡哥,其實我就是一個不孝順的孩子。”
簡喬南最不愿,最害怕,卻又無法逃避的一個話題終于血淋淋地擺到了他們面前。
他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好像不再流動,每一個字都說得那么艱難,“小小,你媽媽的事,對不起!”
假如只是一句短短的道歉都會讓他這么難受的話,當初凌小小又是怎樣熬過那漫長的等待呢?
等待從來只會將每一分秒都拉長十倍,百倍,甚至千倍。
為了不影響凌小小的睡眠,室內特地只留下了一盞小燈,昏黃朦朧的光線里,她靜靜地流著眼淚。
“簡哥,我媽去世這么久,其實我自己都有點糊涂了。”她蹙著眉頭,好像很迷惑,“我不騙你,我有時候是很恨你,連我媽最后一面都不肯趕過來見一下,可是又時候又在想,我媽她是笑著離開的,那說明她其實應該還是很放心的走的吧……畢竟是因為簡叔我們才能團聚,她其實好高興的……她也知道我嫁人了,有了孩子,你就算沒趕過來,她肯定也以為是因為塞車?!彼袷墙忉屢话阌旨恿艘痪?,“那天你們看到的她好像死不瞑目的樣子,其實真不用太在意,我們都讀過書,肯定不能再那么迷信……簡哥你不用因為這個而自責的?!?
這么多年,凌小小原諒了他無數次,可是卻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么震撼他。他可能會有的一輩子的陰影和要背負一輩子的良心債,她竟然這么輕松地就替他卸下了。
凌小小她……
簡喬南在這時突然間想明白:為什么一定要等想清楚再去和凌小小在一起?
她對他的這些深情厚意已經足以讓他為她奉獻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