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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扳倒王承孚,除非拿到王潔瑜手里的證據。王承孚早些年曾經犯過事,案子是王仕堯處理的,王仕堯為人謹慎,原物證文件都買房子專門收集存放。潔瑜原先是怕父母入獄,騙到王仕堯的東西,想給自己留點保障。她手上的東西,別說是王承孚,他妻家也插翅難飛,所以王承孚才那樣忌憚她。先前潔瑜用這東西威脅王承孚保過正則的命。”
裴櫻早就泣不成聲:“就沒有別的辦法么?“
陳巍狠狠地抽著煙:“王承孚隨時有逃跑的可能。孫家和正則已經等不了了。要是有可能,正則現在恨不得拿自己的命換孫妍活過來。”
頓了頓,陳巍摁滅煙蒂,將紙巾盒往她面前送了送,在她身旁站立片刻,終是轉身離去。然而還未走遠,被人扯住,裴櫻小臉通紅,抽泣得咳嗽起來,強迫自己平復許久,才勉強說出成句的話:“你告訴他,他結婚我也等他,等他……離婚,三年,五年,十年,我都等。”
陳巍心里一酸:“不要等。”
裴櫻不甘心:“為什么?”
“他不想讓你成為第二個張玉珊。”
裴櫻大慟:“他不是王承孚,我就不會是張玉珊。”
“你還是回法國吧,他不會見你的。”過了一會兒,才補充道,“潔瑜的條件是,生個孩子。王承孚緩期一年,如果這一年里,潔瑜都懷不上孩子,那么……而且王承孚現在隨時可能出逃……”
他是無父無母長大的,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有了孩子,她還怎么等得到他呢?
不管是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這一輩子都等不到了。
這日晚上,裴櫻將自己喝得爛醉,半夜醒來,竟然回到了平湖公園的寓所。她又期待又害怕,開了燈,身旁空空如也。她急忙起身推門出來,客廳里沒有人影,玄關處柜子托盤里擱著鑰匙,是蘇正則那串。她整所房子搜尋一遍,最后才走到書房門口,急切的心忽然變得格外小心翼翼,連呼吸都屏住,好像生怕驚飛了里面的人。
她如雕塑一般佇立門口許久,最終還是輕輕推開了門,室內漆黑一片。她不敢開燈,摸過去,撫著椅背,坐上去,抬手觸著書桌,發現蘇正則電腦不見了,她抱住雙肩在黑暗里無助地啜泣起來。
不知坐了多久,天色漸漸亮堂,她這才發現,蘇正則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不僅書房,臥室,客廳,凡是他涉及的地方,他的痕跡就如頃刻融化的薄雪,宛如從不存在。
她不死心,打開衣櫥,空空的衣柜里孤零零地飄著件女式襯衫,那襯衣領口處一片風琴褶。她怔了一會才想起來,這是三年前她留在私人醫院的,沒想到為他所收藏,而現在他又歸還于她。
那么,他真的走了。
裴櫻抱著襯衫蜷縮在地上,整個身子瑟瑟發抖,腦子里只有一個委屈的想法,怎么辦?她怎么辦?
裴櫻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水米未進,沒來得及倒時差宿醉一晚,如此一番傷情,終于筋疲力盡昏了過去。她不知睡了多久,睜眼瞧見頭頂掛著的生理鹽水,望一眼又睡過去。昏昏沉沉,好像見到他了,可是睜眼又不是他,她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寧愿繼續昏睡。她體溫總是反復,醫生對陳巍說,病人大概是自己不想好起來。
可再不想痊愈,她到底還是醒了過來。
陳巍送她回到公寓里,為她請了個鐘點工。她仍舊有些虛弱,每日窩在陽臺上的藤椅上,想著出國前夕,他擁著她在這張椅子上規劃著去登記。曾經因為蘇正則,前半生的顛沛流離都變得微不足道,如果命運把那些當成遇見蘇正則的代價,她甘之如飴。可現在一切被顛覆,她從未如此強烈地怨恨過命運,也從未如此強烈地憎惡過自己,如果她不堅持去法國完成她的“學業夢想”,如果她不過分追求“圓滿”,也許命運根本不會奪走他。
她去天明集團,前臺和秘書總說他不在,她無視眾人目光,賴在他的辦公室,好些天他都沒有來;他的別墅,也總是人去樓空;她給他打電話、發短信,想見他,他從來不回。
蘇正則手機不斷接到裴櫻的短信,怨他、恨他、罵他、求他。他坐在監控面前,看著辦公室里那個嬌小的身影狂躁地走來走去,看著她如何給自己發短信,看著她如何因等不到他的回應而崩潰地大哭,看著她顫抖著手在他辦公室里抽煙。她剛到巴黎的時候,他總盤算著抽空飛去看她,可現在,她近在咫尺,明明觸手可及,他卻不能去見她。想著將來漫長的一生都將如此下去,他也狂躁起來,可是狂躁一陣,最后還是老老實實坐在監控前貪婪地陪著她。
沒多久,裴櫻再次病倒,這次她不肯入院,陳巍請醫生每天按時上門替她打針,可她一直不好,纏綿悱惻。
陳巍過來照看,勸她趕緊好起來回法國。
她明明是為了他才去的法國,現在人已經失去,法國對她而言,還有什么意義。
裴櫻滿腹委屈,央求道:“你能不能告訴他,我很想他,我很想見他。我不想這么輕易放棄!”
陳巍無言以對。
裴櫻抬手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傷情道:“出國前他就叫我去登記的,他說過等我的,我不相信他這么狠心。”
“……”
陳巍沉默的態度令她想起那永不回應的蘇正則,她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你告訴他,我哪里都不去了,我和他結婚,我守著他,我不讓他走。”
“裴櫻,別這樣。”
裴櫻不管他,沉浸在自己的構想里:“你告訴他,他有孩子,我也愿意等他,等他離婚,我幫他養孩子,我把孩子當親生的。”
“你難為自己,就是難為他。”
裴櫻崩潰大哭:“他明明說要等我的,是他叫我帶著這個去的。”她使勁抹下那只戒指,拍在茶幾上。又去擼那只手鐲,扯得手腕生疼半天取不下來,她才想起這手鐲的來歷。這只手鐲被譽為“愛的鐐銬”,店員當時說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她不相信,臥室、書房、廚房,四處翻找,找到什么工具都往上面試。她執拗地蹲在地上,汗珠流匯流到鼻尖微微發顫,不知是不是戴久了螺絲松動,她竟真將手鐲打開來。她頹然地跪坐在地上,笑得更凄慘。
她將兩件物品退還陳巍:“你替我還給他!”
陳巍答應一句,收了。
蘇正則書桌上擺著手鐲戒指,監控室里的視頻他已經拷貝出來,視頻里的人慌里慌張地抽著煙,沒一會就大聲咳嗽,涕淚橫飛,四處找紙。蘇正則仰靠椅背,望著屏幕,沉默了一整天。
翌日陳巍再來瞧她,裴櫻緊張地抓住陳巍:“東西給他了么?”
“給了。”
裴櫻哆嗦著唇,目光殷切又害怕:“他……有沒有說什么?”
“他叫你去法國,好好學習。把他忘了。”
裴櫻惡狠狠道:“忘了,怎么忘,明明是他先來招惹我的。你告訴他,我不會原諒他的,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
“裴櫻,潔瑜要是真的把東西給了正則,王承孚肯定沒命,害死親叔叔,潔瑜在王家就沒退路了,她這是把命交給正則,你不要怪他。”
裴櫻捂住嘴,又戰栗起來。
“你……不要恨他,他怕見了你,什么決心都做不了。你還是回法國吧,你這個樣子,他也很心疼。”
裴櫻抽出一把紙巾胡亂擦了臉,抓起茶幾上的煙盒抽出一支,抖抖索索點燃了,抽一口,不做聲。
陳巍低聲道:“回法國吧。”
裴櫻慘白著臉滿眼張皇:“我走,我會走的,你再給我點時間。”
她一連抽了一包煙,頭暈目眩,絕望地躺在沙發上仍舊死不瞑目。她恨自己為什么不早點登記,為什么不結婚后再去法國,為什么他在巴黎那兩天她沒有瞧出他的異常?又恨自己為什么要去法國,為什么不守在他身邊好讓他哪里都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