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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櫻把柜門關上,又去收拾其余瑣碎。
張玉珊調戲成功,心內暗爽,也就沒再管那竊聽器的事。
翌日上班,裴櫻落座不久,法務部負責簽證同事就來找她,說她簽證出了問題,蘇總請她去辦公室解釋一下“因公赴新加坡務工簽證”的由來。
這法務小專員心里也十分郁悶,天明集團海外分支機構眾多,原先許多員工親屬打著“探親”名義請公司辦證的事情本來就多,后來基本上變成了公司默認的規則,只要有領導打招呼,這項事務已成為公司給員工的福利,上頭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日法務小專員整理了近期因公需要辦理簽證員工的資料拿去給蘇正則批,原先這類事務基本上只要楊明慧通過就行,最近蘇正則交代務必交由他親自過目。天明集團企業法人是蘇正則,出入境辦事大廳備案的都是他的名字,法務專員辦理相關事務必須出具他的身份證。
蘇正則刷刷勾選了幾個名字,爾后才用紅筆圈著裴櫻的名字道:“裴助理去新加坡做技術支持?裴助理去支持什么技術?”
小專員被問得啞口無言,不知如何回答。
“做法務的還這么不嚴謹。”蘇正則忽然來了氣,將資料擲回,讓她仔細審核再拿來審批。待她誠惶誠恐收回材料,方走要幫他帶上門,那人又扔過來一句話:“叫裴助理來一趟,我想聽聽新加坡技術支持是怎么回事。”
那法務轉達信息之后,裴櫻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蘇正則到底什么意思。
張玉珊也聽見了法務的話,從里頭出來,拿出一張單子扣她桌上道:“你去檔案室幫我找這幾份文件,簽證的事情,我去跟他說。”
裴櫻點頭:“好。”
蘇正則在辦公室等了一會,沒見人影,想了想,還是打算自己出來逮人。走出辦公室眼前一個人影正在等電梯,蘇正則剛要過去,那人似瞧見他影子又忙往消防通道走去。
裴櫻下了樓,出了消防通道,沒見那人跟來,這才放心進了檔案室。
她把張玉珊簽字文件遞給管理員過目,隨后按照管理員指示去查詢文件。不多時已找到資料夾,怎奈文件架在頂層,她一時夠不到,一跳一跳去拿,外頭傳來管理員恭謹的聲音:“蘇總!”
裴櫻心一慌,更想要抓緊時間把事情辦完,使勁踮腳伸長手。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忽然有些“茲茲”聲,忽明忽暗,那管理員咕噥著:“又來了。”說著去開關處拍了幾下,燈光還是一閃一閃,管理員朝門口那人道:“蘇總,我先去找工程部的人來修,您要什么資料,讓楊姐給我個清單,一會我就給您送去。”
蘇正則點頭,輕聲道:“你去吧。”
管理員又對里頭的裴櫻囑咐道:“裴助理,你文件要是找齊了,別忘了給我在本子上登記一下。”
“好的。”裴櫻覺得自己聲音都有些發抖。
管理員于是放心離去。
裴櫻正仰著臉伸長脖子往書架上夠,剛剛抓到那文件夾的邊,她手指捉住使勁一扣,一陣劇痛,指甲都要劈開了,那排文件夾忽然都朝她傾下來,眼看就要遭殃,她縮著眉眼聳著肩膀等待被砸。身后忽然貼過來一陣溫熱,一個胸膛將她往書架上擠,那人長手微抬,那排文件請客被推回原處。
裴櫻被他貼著攏著,不敢動彈,背心密密麻麻一層薄汗。
書夾明明已歸位,那人卻依舊不動,裴櫻也不敢動,二人這么緊貼著身子僵持了一會,裴櫻又難堪起來。這才輕身從書架和“胸膛”之間退出來,正要往外走,檔案室的日光燈忽然滅了,一時整個屋子陷入黑暗。裴櫻從小夜盲,又心慌意亂想要逃跑,一不小心踢到書架旁預先搜好的文件夾,整個人往前一跪,幾乎是出于本能,手往前撈了一把,這便抓在了蘇正則的西裝褲上,身子無法平衡,臉又撲在了他褲襠上緊要處。
黑燈瞎火,蘇正則又疼又氣,也不敢往資料架上靠,怕撞倒一架,又去扶她,裴櫻想避開他,一來一去,雙雙摔倒在地。
裴櫻壓在那人身上,結實的肌肉熟悉的體味,她心跳如雷,摸索著要爬起來,這時燈光驟亮,二人視線立刻撞在一起,那人雙目似墨玉,深不見底,裴櫻臉紅得要起火。她慌忙收拾作勢要爬起來,蘇正則動作卻疾如閃電撈住她的細腕。
外頭管理員以為蘇正則已走了,又聽見里頭聲響,問道:“裴助理,你還在嗎?”
裴櫻沒說話,也不敢動。
“裴助理……”聞聲,顯見管理員已走了過來,裴櫻有些焦急,手腕想要掙脫,微微一動,蘇正則反猛地使力將她拉近身前。
裴櫻低語警告:“你干什么?”
蘇正則貼過來雙目攏住她的視線:“為什么不來我辦公室?”
不及裴櫻回答,管理員轉眼已快繞過書架,蘇正則卻仍無放人打算,她情急之中一口咬在那人手上。
蘇正則倒不是怕疼,卻終是松開她,裴櫻忙蹲至一旁收拾文件,不敢抬頭。
管理員瞧蘇正則摔在地上,心里捏了把汗:“蘇總,您……”
蘇正則甩甩手,起身道:“剛才熄燈的時候有個老鼠亂竄,把我和裴助理都嚇了一跳。”
“啊,不能吧,”檔案室一直強調防火防盜防蟲防鼠,她怕被責工作失職,忙解釋道,“前兩天還找行政部的過來滅過一次鼠。”
蘇正則道:“怎么不可能,剛才還把我咬了一口,”說著看了看手上淺淺的牙印和口水,明顯那人并未用力,心情甚好又神態自若地瞧了蹲在地上那個小小的身子,“不信你問裴助理。”
大老板都被老鼠咬了,管理員哪還敢詳詢引火燒身,不過也把目光投向了裴櫻,見她雙頰通紅,又怕蘇正則追究被老鼠咬的事,這才順水推舟道:“我等下再叫人過來看看。”
裴櫻招呼也不打,慌慌張張抱著一摞資料又出去了。
走了沒多遠,管理員在后頭喊:“噯,裴助理你還沒給我登記呢。”
她只好又抱著資料回來,經過門前時恰好蘇正則出來,二人身影交匯,一個低垂著臉滿臉通紅,睫毛亂顫,另一個目光專注炯炯有神似要將人看穿。雖只有一瞬,裴櫻還是緊張得心臟都要跳出來,她好像聽見那人輕聲笑了又像是沒聽見。
眨眼到了秋天,近日張玉珊工作繁忙,王家樂又感冒了。
這孩子平時都極盡乖巧,唯獨怕疼怕苦,吃藥打針如論如何不肯配合。平日張玉珊兇一句,家樂一整天不敢說話,此時生病張玉珊哪還強硬得起來,瞧孩子難受的模樣心在似懸在崖上。張玉珊時常疑心自己是不是把孩子關壞了,張玉珊剛強,王承孚魯莽,偏生這孩子比女孩還要靦腆寡言,性格柔弱。
為了讓孩子吃藥,使勁渾身解數,最終還是羅小虎從寵物市場帶回來兩只兔子解了大圍。王家樂終于皺著小臉肯吃藥,吃完藥擱沙發上躺著正退燒。
裴櫻去公司上班,保姆在廚房忙碌,保鏢辭退一個,此時廳內只剩下張玉珊與羅小虎。
羅小虎忽然問道:“珊姐,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在美國吃了很多苦吧?”
張玉珊撥開王家樂額前的碎發用紙巾替他擦拭汗珠,忽然想起什么,笑起來:“那時候本來打算生完就回來的,誰知道卻待到一歲多才回來,坐月子的時候花了太多錢,早就不夠了。半歲的時候,我就帶著他搬到了一個農場,一直在農場打工,老板娘心腸好,幫我看孩子。家樂一歲多的時候,我已經可以一邊干活一邊照顧他了,那時候他學會走路正是愛亂跑的時候,我在外面牛擠奶,把他關在空牛欄里。他大概是想跟著我,不知什么時候爬到了欄桿上,我回頭罵他不準出來。結果半個小時后我再去,他還是爬在欄桿上,大概太高了自己下不去,見我在忙也不敢叫我幫忙,所以這么掛了半個小時。”本是當笑話來講,說完卻又莫名心酸。
羅小虎道:“家樂的確很聽你的話。”
張玉珊幽幽道:“那時候黑在美國,沒有錢,語言不通,又要打工又要帶孩子,脾氣很暴躁,那么小,天天挨我的罵,唉——是我對不起他——”說完張玉珊不當心撞上羅小虎充滿了然與同情的眼神,張玉珊忙別扭地撇過頭去。她當小三受盡千夫所指,歷來挺直腰桿從不退縮亦不需同情,此時卻忽然有一種莫名被撫慰的感覺,她起身走到窗前。
羅小虎熾熱的視線依舊隨著她的身影,一瞬不瞬地瞧著她的背影。
張玉珊不用轉身也能感知到,莫名一陣煩躁,干脆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