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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歐陽菲跟何文軒。
這光景不消說,定是舅舅告訴他倆出院的事。自從歐陽菲幫裴櫻介紹何文軒之后,裴櫻總是不咸不淡。歐陽菲便帶那人上門來省醫找張醫師,有時候歐陽菲陪著他,有時候他單獨一人。此人做人卻極大方,每回帶著一堆東西,送這送那,吃不完的水果連住走廊的病人都被惠及過。
裴櫻一貫不太會交際,尤不擅拒絕。偶爾撞見幾次,相對無言,也不怎么招呼,那人竟獨自枯坐也能熬上漫長的大半天。為了打破尷尬,偶爾蹦出幾句客套話又生硬突兀得很,一瞧便知必有師傅指點。
裴櫻備受煎熬,張醫師卻仿佛對他印象極佳,何文軒同先前那個陳建州倒有異曲同工之妙,卻比那人條件更好,家里開批發店,薄有資產,在省城也算有車有房有家有業,又是念過大學的,穿著打扮斯斯文文。
不過,裴櫻現下沒有心情應付這兩人,心里仍舊惶惶不安,人到了病房,魂卻不知飄去了哪里。
歐陽菲見她來,忙起身道:“你舅舅跟病友話別去了。我給你找了個勞動力,我尋思你舅舅住院住久了,零碎東西肯定少不了,你姑媽這會兒又顧不上你?!?
病房前擱著好幾個紙箱,何文軒正分門別類往里頭收東西,歐陽菲翹著二郎腿腳尖撩撩他的膝蓋:“噯,待會兒封好了先搬去你車里。”
裴櫻仍舊忐忑不安,歐陽菲見她心神不定,還以為是對何文軒有意見,又扯著她耳語:“給點面子,人是真心實意想找個老婆。要我說,你要找,這個還真挺合適的。你性子沉悶,這人性格也不強,雖然人是平庸點,卻拿得住,家里也還行,經濟又適用。女人到了一定年紀,總是要找個依靠,你也不能一輩子都靠著你姑姑家。有機會,能抓住就抓住了,后面年紀越來越大,不是那么好找。也許能碰到更出挑的,但是能保證經濟條件有他好嗎?現在家里有點小錢的男人都愛在外頭胡來,這人雖然溫吞了點兒,過日子倒不含糊?!?
“我現在年紀大了,算是看透了,再轟轟烈烈的愛情都要落到實際生活里,而生活就是靠瑣碎小事來支撐的。過日子就是一起上街買菜,一起做飯洗碗,碰見事兒有商有量,在你需要的時候,他能給你搭把手。這種日子雖然瞧著無聊,一眼到頭,但是我們這個年紀,一眼望不到頭的日子,還真不敢往下過。踏踏實實,安安穩穩,比什么都強?!?
歐陽菲說著還在她手背上按了按,不知是安慰還是警告:“等會兒別插手啊,都讓他給你搬?!?
說完抬頭卻沖門口進來那人笑了:“李叔叔,您來了?”
張醫師病床靠廊墻,一進門便是,此時門邊站著一個黑鐵塔似的男人,一臉陰沉。
裴櫻臉色煞白,整個身子的血液都被抽干似的,又像是低血糖發作,微微哆嗦。
作者有話要說:
☆、第40章 覆滅下
歐陽菲從前在學校見過李天祥夫婦來探望裴櫻,這人從認識第一天起一直板著臉,歐陽菲不以為意,踹一腳何文軒,遞個眼色暗示他起來,何文軒終于起身,瞧瞧那人,又迷惑地回頭覷一眼歐陽菲。
“叫李叔叔,他是裴櫻的姑父。”
何文軒雙手交握,略顯拘謹,禮貌頷首道:“李叔叔。”
李天祥目光轉到何文軒身上,若有所思上下打量幾眼,瞧見他神色討好,歐陽菲反應熱絡,心里有了八九分。語氣仍舊冷淡:“你是?”
歐陽菲道:“也是裴櫻的朋友,今天聽說舅舅出院,來幫裴櫻搭把手?!?
李天祥點頭領會。
歐陽菲又道:“他家也在建材城開店,專門賣燈具那條街上的何家。”
建材批發城雖然大,但是這么多年生意做下來,各家各戶也算知根知底。何文軒連連點頭:“是的?!?
李天祥又盤問了幾句,也沒再說什么,轉身出了門。待再回到vip病房,剛步出電梯,瞧見裴美心拉著顧懷恩坐在走廊的廊椅上。
裴美心低聲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我聽護士說,不是有那個神經移植,功能重建嗎?”
自從李心雨出事后,裴美心整天泡在醫院,不是找醫生護士咨詢,便是pad上網查詢相關資料,未久病已成醫。
顧懷恩道:“個人情況不一樣,心雨的神經受損比較嚴重,就算做了,效果也不是很能確定。”
“那就一直這樣沒知覺嗎?一條腿豈不是廢了?”
“阿姨,您先別著急,我已經把心雨的相關病例發給了美國同學,拜托他們幫忙尋找這方面的專家。等她再好點兒,還可以配合針灸治療,理療,復建,就算不能徹底恢復,也一定會有改善。而且神經是一個很復雜的東西,恢復也是一個極其緩慢的過程,關鍵是,我們自己首先不能喪失信心。”
裴美心無奈又了然地點了點頭,顧懷恩已瞧見甬道那頭的人影,李天祥沖他微一點頭,略顯疲態撿裴美心旁坐下。
三人靜默片刻。
李天祥突然問道:“情緒怎樣?”
裴美心答道:“還是那樣,剛才睡了,不怎么說話,也不肯吃飯?!?
李天祥又沖顧懷恩道:“要是恢復不了會怎么辦?”
這問題幾個專家會診早就得出結論,先前李天祥仿佛并未放在心上,此時又問,顧懷恩也只是撿先前的診斷結果來說:“恐怕以后走路都需要用拐杖,也不能再開車。而且,由于腳上沒有知覺,平時需要特別注意,比如說被開水燙傷,被刀劃傷都不會有痛感?!?
話到這里,裴美心已捧著臉頰痛苦地啜泣起來:“都怪我,那天晚上不應該讓她去給阿櫻送東西,要不是這樣,也不會……”
李心雨雖然性格飛揚跳脫,但有李天祥警告在先,開車一向還算謹慎穩當。這幾年除了被蘇正則追過尾,基本沒碰過什么事故,沒想到卻會和泥斗車相撞。
裴美心又哭道:“心雨從小練芭蕾,要是知道腿廢了……”
李天祥煩悶地摟過裴美心肩頭,安撫著他,也制止著她。
這幾天醫院跑多了,整層住的都是打著封閉綁繃帶的病人,個個戾氣暴躁,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鬧騰起來恨不得將醫院砸了。對比而言,李心雨冷靜得有些反常,雖對她隱瞞了病情,但一條腿沒有知覺,她卻也不怎么關心,尤其對蘇正則不聞不問的態度十分詭異。
顧懷恩又道:“她現在這種情況,十分需要精神支柱和鼓勵。叔叔阿姨,你們千萬要保重身體,心雨現在只剩下你們了。”
李天祥點點頭,沖他擺擺手:“你先去忙吧,這里有我?!?
顧懷恩工作繁忙,告辭離去。裴美心靠在丈夫懷里流了半晌眼淚,不知不覺昏睡過去。李天祥小心翼翼將她安置在李心雨病房沙發上,扯毯子蓋了,又去檢查了空調的溫度,見母女熟睡,這才起身離開。
李天祥坐在走廊甬道的靠椅上閉目養神了會,起身去陽臺上抽煙。
住院部大樓底下停著一輛車,幾個人影站在車前,一個男人忙里忙外將車周圍的紙箱物品搬去后備箱,隨后招呼大家上車,不一會兒那車徐徐啟動,往門口去了。
李天祥眼瞅著那車走遠,仍舊怔怔地朝那片空地出神。
裴櫻辦妥手續,將張舅舅帶回家,卻多虧了何文軒和歐陽忙前忙后幫著張羅,如若不然,裴櫻這失魂落魄的模樣恐怕不知搬到幾時去。收拾完畢,歐陽菲拉著大家一塊在平湖公園附近找了家小店吃飯,末了又讓何文軒送他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