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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室內,王萬才在泡茶。
田干事招待陳巍坐下:“您先不要著急!”
王萬才將茶端來,道:“礦上,辦公室,村里,我都讓人找遍了了。都說沒見過他,也沒看見他的車子,他會不會在鎮上?”
陳巍嘆氣道:“他沒開車出來。電話也打不通,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王萬才道:“究竟是發生了什么事?”
陳巍道:“醫院給他爺爺下了病危通知書,省里讓我來接他回去,他就不見了。”
田干事小心試探道:“是不是因為訂婚的事情,上次我聽市領導說起過,說他在省里是逃婚出來的,和家里鬧得有些不愉快?”
陳巍搖搖頭:“最近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和老爺子水火不容。正則從小由爺爺養大,就這么一個親人,要是連最后一面都見不上,我真怕他受不了打擊。”
田干事道:“那有沒有可能他已經回省城了呢?”
陳巍微一沉吟,思考著田干事話的可能性。
王萬才建議道:“您看,不如這樣,您先回鎮上,我這邊也幫您留意著,一旦發現他,馬上讓他去找你。”
田干事也十分贊成。
陳巍長嘆一聲:“好吧,也只能這樣了。”
晚上小浩洗漱完也不上床睡覺,猶猶豫豫地跟裴櫻說:“姑姑,我今天下午好像看見蘇叔叔了。”
“你在哪兒看見的?”
“我在石頭山上,看見他好像往林子里去了。”
裴櫻氣急道:“那你怎么不早說?”
“我也不是很確定,我好像看見他了,我還叫了他幾聲,他都不理我,我以為我認錯人了不敢說。我剛剛仔細想了想,那人就是他沒錯。”
裴櫻立刻便想去商店給陳巍打電話,但是走到門口才想起來自己壓根沒有陳巍的電話號碼,歐陽菲那兒倒是有,可恰逢周末,歐陽菲已經回市里探親,明天才回。
上牛村后的密林原屬西南原始山脈的分支,里面古木參天,遮天避日,外地人進去很容易迷路。蘇正則這么晚還不回來,很可能是迷了路,但這個時間,連二胖家都睡了,王萬才年紀又那么大,也找不到人求助。
她考慮了會,換了件衣服,帶上手電筒和雨傘對小浩說:“我先去看看,你別告訴爺爺,如果我很晚沒回來,你就去找村長。”
裴櫻舉著手電,沿著羊腸小道慢慢走著,邊走邊喊蘇正則的名字。
夜晚的山谷,峰巒巍峨,密林黝黑,空無一人,只有山風偶爾回應。但是越往里走,越覺得黑沉沉的山巒里總像埋伏著什么怪物,偶爾山風呼嘯,讓人不寒而栗。
裴櫻終于有些害怕,正打算折返,突然“劈叉”一聲,一道閃電如白光一樣劈下來,照亮了整片山脈。裴櫻望見半山腰上守林人棚屋門口隱約有個人影閃動,一見她便立刻退回了門內。
接著“轟隆”一聲,一個巨雷在頭頂炸開,大塊大塊的雨滴便開始砸下來,雨幕越下越大,密密匝匝,砸在裴櫻那弱不禁風的傘上像小炸雷一個一個爆開來,裴櫻馬上濕透了。
這樣漆黑的深夜,山中空無一人,裴櫻竟也顧不上害怕,大喊幾句蘇正則,未得到回應,還擔心他出了意外,毫不猶豫舉著傘往坡上爬。
森林稠密,大樹一棵挨著一棵,腳下沉積著厚厚的腐葉,一腳踩上去腐汁爆涌,極易打滑,裴櫻那把傘更是早被樹枝高掛起來。
棚屋內避雨的蘇正則早就看見打著手電四處尋他的裴櫻,他在這山中扭傷腳,無人幫助半夜三更根本下不了山,但此刻,他卻突然對密林中那道微弱的手電光芒生出一股恨意。他聽見裴櫻喊他,也不回應,一臉陰狠地靠在門框上冷眼望著漆黑的雨幕,靜等她離開。
突然又是“劈叉”一道閃電,隨后又是一聲轟隆雷聲,震得人心都在發顫,山腰上密林中隱約能看見手電光芒滾落樹叢,不一會兒那束光芒又往上而來,蘇正則冷笑一聲。
裴櫻不斷在森林中滑倒,手臂衣服都被刮爛了,卻異常堅韌,跌倒了就爬起來,不知摔了多少跟頭,慢慢的,她的呼喚聲伴隨著那縷微弱的手電光芒慢慢由遠而近。
在這雄壯威嚴的大山里,裴櫻單薄的身子被襯托得格外弱小,大雨兇猛,山風肆虐,她就像被侵蝕的花,被雨水淋得東倒西歪,還是竭力扶正自己繼續往上爬。
蘇正則傍晚在山里迷路,見過好幾棵被雷劈死的樹,她好歹在這里住了這么久,這樣的雷雨中她是想找死么?念頭剛轉完,蘇正又冷笑,誰讓她自討苦吃,這樣想著心里竟然還有一絲痛快。
裴櫻一路摸爬滾打,終于找到棚屋,走到門口也不見他應一聲,迫不及待上前查看。
屋內蘇正則不僅毫發無傷,因下雨前就進了棚屋避雨,身上衣服更是一絲水痕也無,比眼前狼狽萬狀的裴櫻要游刃有余得多。
蘇正則好端端的,她明明應是松口氣,眼里卻頓時酸澀無比:“蘇正則,你既然沒事,我喊了你那么多聲,你為什么不答我一句?”
蘇正則面似寒霜,語氣森冷:“又不是我讓你來找我的。”
裴櫻被雨淋得昏頭轉向,喊得嗓子都啞了,心急如焚,卻換來他這么不領情的一句。她心里有些酸楚,喉嚨里面毛毛的,眼淚翻涌,顫著聲道:“你不答我,我還以為你出了什么事!”
蘇正則陰沉著臉譏諷道:“我又不是你的誰,用不著對我這么好!”
裴櫻眼眶里打了好幾圈的淚珠終于掉下來,她卻不當一回事地隨手擦掉,聲音復歸平靜:“走吧,我帶你下山。”
“你自己走吧,我不用你管。”
裴櫻氣急:“這深更半夜的,你待在這里做什么,陳巍說醫院給你爺爺下了病危通知單,叫你馬上回省里。”
“你急什么,又不是你爺爺病危。”
“你不要跟個小孩子似的。”
蘇正則臉上閃過一絲少見的狠戾:“叫你滾,沒聽見嗎?”
☆、第22章 我不會再對你做什么
裴櫻不知道他是吃錯了什么藥,有些人拼命挽救生命,有些人卻毫不珍惜,也來了氣:“你知不知道你爺爺快要死了,你再不走,連他最后一面都見不到了。”說著不管三七二十一去拽他,蘇正則一甩手,將她摜到墻角,撞得她肩膀生疼,眼淚立刻就涌了上來,他見了,臉上卻是一副從未見過的陰鷙,惡毒道:“不用你假惺惺裝好人,給我滾。”
裴櫻本要同他理論,眼角余光仿似望見什么,轉頭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只覺渾身血液都涼了。
雨漸漸收了,棚屋對面的灌木里趴著一只落魄的野獸,兩只眼睛燈籠一樣發著光,望著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