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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正則抬手看了看腕表,無語道:“都兩點多了,你還在我家門口干什么?”
“我……”裴櫻不好意思,“我在等你。”
蘇正則打開門,黑著臉:“進來吧。”
屋里鋪著地毯,厚厚的地毯上海擺著組簇新的真皮沙發(fā),一張玻璃茶幾,電視冰箱一應(yīng)俱全,顯然是客廳的裝扮。
蘇正則將外套甩在沙發(fā)上,踢了鞋子,松了松領(lǐng)帶,去冰箱拿飲料;“只有啤酒,你要不要?”
“我……不用麻煩了……”求人之事不知如何開口,那簇新的地毯讓她望而卻步,是以仍舊站在門口。
蘇正則累了一天,火氣很大,也不管她,自顧自打開了罐啤酒大喝一口,干脆挑明:“我知道你找我干什么,今天下午我在橋頭看見你和顧懷恩了,按道理說,你舅舅于我有恩,但是,我現(xiàn)在自身難保,你求我也沒有用。”
“菲菲說,你爺爺……”
蘇正則道:“我和姓蘇的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了,我自己的事我都不去找他。”
裴櫻眼中那點火光漸漸熄滅:“好吧,那打擾了,我先回去了。”
見她走得這么干脆,蘇正則又不爽了,譏諷道:“又想去找顧懷恩?你就不怕人家女朋友誤會?”
裴櫻現(xiàn)在沒心情也沒力氣跟他斗嘴,黯然離場。
不知怎地,蘇正則心里一陣煩躁,她剛走到門口,他又朗聲道:“要我去求人也不是不可以。”
裴櫻遲疑地轉(zhuǎn)過身來,小心又期待地望著他。
蘇正則望進她的眼睛里,誠摯地說:“可求人總得有個求人的樣子吧,你知道怎么求人嗎?”
裴櫻不知他想說什么。
蘇正則點撥道:“我?guī)湍闱笕丝梢裕憧傄冻鳇c什么代價吧。”
裴櫻仍舊不明所以。
蘇正則鄭重道:“你求康家的時候,他們是怎么說的?”
裴櫻漸漸明白過來,如果是平時,裴櫻一定會氣得甩他兩個耳光。但是此刻,她僵硬了幾秒,眼淚浮上眼眶之前,她已經(jīng)顫抖著去解胸口的扣子。
蘇正則被她那顫巍巍的眼淚鬧得心煩意亂,上前一把拖過她甩到門外:“不想求人就不要來,哭哭啼啼給誰看,給我滾!”
裴櫻猶豫片刻,敲了敲門。
里頭傳來一聲暴喝:“滾,別來煩我。”
那門終又復歸平靜。
蘇正則瞪著那扇門,坐在沙發(fā)上,一口氣抽了半包煙。
門外雨慢慢下起來來,沙沙的。
水頭鎮(zhèn)的冬天,雨水真多。
蘇正則將煙蒂往煙灰缸里一按,起身抓起車鑰匙出門去。
黑黢黢的路上,雨絲飄灑,裴櫻果然沒打傘,深一腳淺一腳地踽踽獨行著。
蘇正則把車開過去,煩躁地高鳴喇叭,裴櫻還以為叫她讓路,忙謙讓地站到一旁把路讓出來。
蘇正則猛踩剎車,下了車,見她那冷冰冰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想死就早說!”
裴櫻蒼白著臉,氣息微顫,認出蘇正則,未及開口,整個人已委頓下去。
蘇正則忙接住她,見她渾身冷汗淋漓便去摸她的額頭:“你又怎么了?”
裴櫻沒發(fā)燒,只是身子冰涼,臉色發(fā)白,渾身顫抖,蘇正則忙將她帶上車,扯出幾張紙巾胡亂給她擦了擦問她:“好點了嗎?”
裴櫻哆嗦著唇道:“我低血糖,要……吃東西。”
蘇正則不含糊,忙開回政府大院,將人抱回沙發(fā)上,打開冰箱,焦急地翻了半天,他甚至忘了早先已經(jīng)翻過一次,冰箱除了啤酒找不出任何食物,儲物柜里更找不出吃的。
他氣急敗壞地踢上冰箱門:“這鬼地方,半夜三更店鋪都關(guān)門了,買都沒處買。”
裴櫻兩眼發(fā)黑,滿身虛汗,只差沒有昏死過去,奄奄一息地躺在沙發(fā)上。
蘇正則急得團團轉(zhuǎn),突然想起一件事,將裴櫻又抱上車,開車往鎮(zhèn)大街而去。
鎮(zhèn)衛(wèi)生所果然還亮著燈,他抱著人對大門狂敲一氣,打盹的護士忙過來開了門。
他道:“低血糖,快叫醫(yī)生。”
護士指引著他把病人帶到病床上,又去叫了醫(yī)生。
鎮(zhèn)衛(wèi)生所下鄉(xiāng)之初,響應(yīng)政府號召,免費為病人手術(shù),住院病人眾多,如今大部分病人已康復出院,配備守夜的醫(yī)生護士都相應(yīng)減少,且為了照顧女醫(yī)生,都是盡量安排男醫(yī)生值夜班。
顧懷恩被護士叫起來,走進病房,又看見那病床上那蒼白的裴櫻,蘇正則在一旁抽煙。
護士幫裴櫻配好葡萄糖,顧懷恩卻拿著幾件衣服過來,囑咐護士先給病人換過衣服。
護士展開一看,道:“顧醫(yī)生,這不是你的衣服嗎?”
顧懷恩有些臉紅:“大半夜的,女醫(yī)生都睡覺了,也不好叫醒她們,就先穿我的吧,病人不能穿濕衣服打針。”
向來待人冷漠的顧懷恩,竟然十分熱心捐獻了自己的衣服,還臉紅了,護士驚奇不已,依言關(guān)門為裴櫻換衣服。
蘇正則沉著臉,輕哼一聲,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