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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慎文接著道:“還有一樁事,離咱們這兒倒不遠,城郊有戶人家,家里的女兒去井邊打水,不小心掉進了井里去,撈上來后,因家中貧寒,顧及銀子不湊手,那女兒看上去又無大礙,便沒找大夫來瞧。不過兩個時辰后,那女兒就開始說胡話,說是撞見了狐妖,狐妖讓她跟著去山里修行去!鬧了幾天,有一天大半夜的,她老娘起夜,突然發現女兒不見了,頓時慌起來,趕緊打發人滿村滿城的找,最后在哪兒找見了,三小姐知道么?”他透過幔帳往里瞧,只能影影綽綽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不由得勾了勾嘴角,道:“竟然在深山里找見了,說是找見的時候那女兒正坐在一個山洞口,回來就說什么都不記得了,可不是被狐妖勾去了么!”
謝芳瑯嚇得“啊!”了一聲,強撐了半天。玉霜又在一旁幫腔道:“姑娘,奴婢也聽家鄉的老人兒們常說,狐妖最喜歡趁人生病疲弱時來找上門兒了。”
謝芳瑯不肯低頭,強自“哼!”了一聲,說了一句:“怎么人家女孩兒出的事你都知道!”說完覺得找回了些場面,終還是怕狐妖來找她,倒底把手伸了過去。
小墨神醫笑吟吟的看了場笑話,就去探脈了。
謝琳瑯進來時正撞上這一幕,狄慎文見謝琳瑯進來,連忙往門外走了幾步,給謝琳瑯見禮,道:“給王妃娘娘請安。”慕王妃可不是管事媳婦那么好打發的。
謝琳瑯點了下頭,就對旁邊的管事媳婦皺眉道:“是夫人讓你過來料理此事的么?怎么竟不請狄公子去前頭席上坐著?后院都是年輕媳婦和姑娘家,若是沖撞了可怎么好?就是對狄公子名聲上也是有妨礙的。”
那個管事媳婦忙賠笑道:“是奴婢不謹慎了,狄公子換了衣裳后想看一看三小姐的情況如何,這才耽擱了,奴婢這就請狄公子去前頭。”又對狄慎文道:“是奴婢疏慢了公子,還請公子恕罪。”
狄慎文這回不好再賴著不走,便欠了欠身隨管事媳婦出去了。
謝琳瑯見小墨神醫探了脈,便問道:“勞煩墨神醫了,三妹妹可有什么妨礙么?”
小墨神醫道:“沒什么要緊,不過看三小姐的精神情況,今晚有可能會發燒,我已經開了方子,照著吃上幾天也就無大礙了。不過在三小姐發燒期間,最好囑咐丫鬟拿溫水擰條毛巾把子,替三小姐將身上擦拭幾回,再好好睡上一覺,第二天一早若是覺得不燒了,也就無礙了。”
謝琳瑯便道:“多謝墨神醫了,碧桃,好生送墨神醫出去。”
屋子里的丫鬟都是有眼色的,見狀就都跟著出了去,玉霜猶豫了一下,也出去了。
謝芳瑯見到謝琳瑯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便將頭一撇,也不說話。
謝琳瑯知道她不大懂事,自己對這個妹妹也沒多少情份,但趙氏是趙氏,謝芳瑯是謝芳瑯,她雖然對自己這個姐姐不恭敬,卻也沒害過自己,便嘆了口氣道:“這是怎么回事?怎好端端的卻掉湖里去了?”
謝芳瑯低頭不說話。
謝琳瑯清楚謝芳瑯的脾氣,直來直去,也容易哄出話來,既然這么問她不肯說,便道:“今天是大表姐的大喜之日,有什么事不能忍一忍?你竟然在這種場合鬧事,可想過大表姐沒有?”
謝芳瑯聽說這話,立時急道:“這才是我的好姐姐呢!又不是我的錯,你倒先來說我!是衛長晴和衛長珍說我,她們算什么,不過是個庶女罷了,有什么資格來說我!”
謝琳瑯皺眉道:“是三房的?她們為什么要說你?”
謝芳瑯不自在了一下,但馬上又挺直了脊背,大聲道:“我不過說她們是姨娘養的,身份低賤罷了,這也是事實,我又沒有說錯!她們倒來推我,就憑她們也敢來推我!我定要爹爹給我討個說法!”
謝琳瑯沉吟半晌,道:“此事是你出言不遜在先,又是先動的手,便是爹爹知道了,也只有先教導你的。不過她們既然害得你落了水,少不得還要發燒吃幾天苦湯子,這就是她們兩個的錯了。一會兒我會請舅母主持公道,讓她們兩個給你道歉。”
謝芳瑯哼了一聲,不屑道:“你如今倒跑來充好人了,我也不用你管,自有爹爹為我做主!”
趙氏之事雖是趙氏自己咎由自取,但畢竟是經謝琳瑯之手揭穿,謝芳瑯遷怒于謝琳瑯,一時不能輕易釋懷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其中的是非道理她不能不懂。謝琳瑯便道:“夫人沒了是因何故你不會不知,你若裝不明白也沒人強迫于你。不過,夫人所作所為,是對是錯,相信你心中亦有分數。”
謝芳瑯扭過頭,沉默不語。
謝琳瑯也不再多說,只道:“你好好休息,等席面散了,跟爹爹一起回府。”她剛站起身準備回去,就見碧桃青杏還有玉霜幾個丫頭都進了來,隨即就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帶著兩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兒和幾個丫鬟婆子進了門。
謝琳瑯打諒那婦人,雖然眼熟卻一時對不上號,她穿著新做的綢緞撒花褙子,頭上的首飾樣子不是時興新款,倒是黃澄澄,顯然是新炸過的,一看就是沒多少實底卻非要充門面。身邊的兩個女孩兒作一般打扮,眼中皆帶著明顯的不忿。
這般氣勢洶洶,竟是來討說法的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可能要晚點兒更了,大約吃了晚飯之后吧,大家那時再來看。
最近事情有點兒多,嚶嚶,求體諒一回罷。
ps:謝芳瑯雖說不大懂事,卻也沒做過什么壞事,有那樣一個娘也不是她的錯,就……不要對她下手太狠了罷?
☆、第76章 毒計
那婦人沉著一張臉,見到謝琳瑯略屈了屈膝,尖刻著一張嗓子道:“給王妃娘娘請安,咱們都是低賤之人,自然比不得王妃娘娘的妹妹尊貴,還求王妃娘娘給咱們一條活路罷!我這兩個侄女雖說是庶出的,倒底也是正經子的小姐,沒有被人踩到泥里也不敢回一聲的道理!大嫂子今天嫁閨女,不肯為我做這個主也就罷了,好歹請王妃娘娘給個公道罷!”
竟然連幾句寒暄都不肯,一上來就是這般撒潑作派!
青杏機靈,知道謝琳瑯不見得能想得起這個人是誰,便立刻湊到謝琳瑯身邊輕聲道:“這位夫人是三房的大姑奶奶,嫁給了順天府府丞尤大人的嫡次子,今天大姑娘成親,她是以姑奶奶的身份回來賀喜的。”
姓尤?謝琳瑯眨眨眼睛,立時就想了起來。
三房的這位大姑奶奶是衛家三老太爺的庶長女,三老太爺的正妻生了三個兒子,都沒能生個女兒出來,一直又過了個三五年,三老太爺才有個妾室懷了孕,那妾室倒是極盼著生個兒子的,最后卻生了個女兒,三老太爺倒是極為高興,畢竟是頭一個女兒,雖說是庶出,也寵得跟嫡女沒什么差頭兒。故而這位庶出的大姑奶奶非但沒有一點兒庶女該有的眼色跟謹慎,反而學得一身驕縱蠻橫,且也是最不識實務的。
只看她今天竟然帶著兩個侄女來找謝琳瑯討說法就知道了。
不過因著她還有個尤家兒媳婦的身份,又見她現下的所作所為實在不是常人能做出來的,謝琳瑯不由得就多想了一層。
這位大姑奶奶當年的親事也頗熱鬧了一陣,謝琳瑯那時年紀尚小,并未見識過,且謝琳瑯與她相見次數不多,不熟識也是有的,但因鬧得確實大了些,議論的人多,謝琳瑯便也聽說了個大概。
這位大姑奶奶不管在家有多得寵愛,但畢竟身份擺在那里,一個庶女罷了,故而尋親事時也是往身份相當的庶出子上挑,卻沒想到尤家竟然上門提親,還是為嫡子求娶。
在這些高門大戶中,兒女親事向來是一些關系利益的聯絡與鞏固,是因為兩家關系利益一致才會成為親家,而不是因為成了親家兩家利益才變得一致起來。
故而雖是尤家嫡子,三老太爺也并不想答應。衛家幾房雖然已經分了家,但三老太爺顯然知道依靠成為襄國公的侄子并與襄國公府的利益一致,才是明智之舉。而襄國公府并不是太子一黨。
尤府卻是。
尤府嫡長媳是宮中麗貴人之妹,而麗貴人明明白白就是太子一黨。尤府如今竟為嫡子求娶他的庶女,他不蠢,自然知道尤府有企圖借襄國公府之勢的意思。他不想三房與麗貴人或是太子有任何牽扯,因為他知道對襄國公來說,就憑隔房的一個庶女,想將襄國公拉上太子的戰船,顯然是不切實際的。那樣還會使襄國公對三房存了顧忌之心,而這并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三老太爺不同意,大姑奶奶與她姨娘便認為這是三太夫人暗中出招故意整治她,不讓她嫁得好,否則為什么尤府嫡子前來求娶不答應,卻硬是要給她尋個庶子?
大姑奶奶被寵了這么些年,自然是個膽大的,偏又不心細,想得招數也是簡單粗暴。偷偷命下人遞了消息出去,又派丫鬟支開府衛,前去接應,當天晚上,尤二公子就爬了墻。此事一出,三老太爺大怒,但是再怒,總也舍不得這個捧在手心長大的女兒去死,折騰了大半年,終于還是遂了她的心意嫁過去了。
如今正經便要稱上一聲尤二夫人。
她帶著過來的衛長晴跟衛長珍是與她一個姨娘所生的兄弟之女。
而謝琳瑯此刻所想的是,尤二夫人無品級無封誥卻敢對她這個王妃不大恭敬,是因為她仗著自己是謝琳瑯表姨母這個身份,還是因為她已經站在了尤府的立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