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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玉螭
那丫鬟見碧桃示意,連忙起身,也不多言,便到前方引路。
謝琳瑯踏上登高臺,進(jìn)了正廳,便見宣城長公主在上首端坐,面上無波無瀾。旁邊一個女子攤坐在椅子上,春衫的袖子上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半截凝脂般的小臂,她用手勉力遮擋,垂著頭,偶爾抽泣兩聲。
地上跪著兩個婆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見到謝琳瑯進(jìn)來,連忙又低下頭去,幾乎要將頭埋到地上去。
蕭慕則冷著臉負(fù)手立在一丈外,看見謝琳瑯便過去扶她坐下,見她面色不大好,心疼的劍眉微皺,只是此事尚未明了,他只能先任她們演下去。便在謝琳瑯耳邊輕聲道:“你只管聽著。”
謝琳瑯見他面色深沉,剛剛聽人說他私會都未作它想,此時心里卻是咯噔一下,只怕不單單是上趕著做妾這般簡單。
宣城長公主見謝琳瑯進(jìn)來便道:“原本并沒多要緊,只是韓二姑娘云英未嫁,事關(guān)女子貞潔,這才慎重起見。”又對地上那兩個婆子道:“事情原委,你們說與慕王妃知道。”
其中一個婆子瑟縮了下,抬眼看了看蕭慕,明顯被嚇到了,卻是她先開口,“回長公主殿下,回王妃娘娘,奴婢二人是總管各房灑掃的,因張管事吩咐,雖說登高臺各屋各室并未設(shè)筵席,但也要拾掇整潔,奴婢二人不敢怠慢,便命丫頭子收拾,收拾好后,奴婢二人便上來挨屋查看,卻沒承想……撞到韓二姑娘與……”又略抬眼覷了下蕭慕,聲音也小上幾分,接著道:“與慕王殿下在此處,韓二姑娘衣衫還破了道口子,奴婢見事關(guān)重大,不敢隱瞞,這才敢緊回稟長公主殿下。”
宣城長公主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就聽門外一聲“我的兒!”傳了進(jìn)來。
一個穿著朱紅色繡金線纏枝牡丹褙子的婦人便踏門進(jìn)來,謝琳瑯倒是見過一次,而且極有印象,這婦人正是鄭國公繼室夫人。
鄭國公夫人想來也是一個行動力出色的人,見韓櫻衣衫破了一塊,也顧不得禮數(shù),先捏著帕子哭了一聲,又恨鐵不成鋼般的對韓櫻道:“平日里我都是如何教導(dǎo)你們姐妹的?你如今卻做出這等事情來,可想過你爹爹與我沒有?女孩兒家的名聲是多么要緊,如今……如今卻可要怎么辦才好?”
韓櫻見母親進(jìn)來,眼淚來得也快,低頭拿帕子掩面,再抬起頭時,一張清麗的面孔已經(jīng)滿是淚水,玉似面龐,卻更皎若明月,她像是又羞又懼,戚聲道:“惹母親生氣是女兒的不是,女兒……女兒……”囁嚅著說不出口,直到又抬頭看向蕭慕,才像是在羞怯中堅強起來,婉聲道:“女兒與殿下既已被人撞破,女兒也不打算再許身他人,只求母親能夠成全。”
鄭國公夫人掖了把淚,嚎一聲,道:“你是咱們鄭國公府正經(jīng)子的小姐,多少家來求娶做正妻咱們還要千斟萬酌,你竟這般不顧名份,你大姐也是寧親王的正妃,你卻要求做妾侍,母親這心里……你如今只跟母親說,你與慕王殿下是何時相識的?”
謝琳瑯聽她們二人一遞一句,蕭慕臉色越來越沉,卻一言不發(fā)。
韓櫻看了蕭慕一眼,含羞道:“三年前母親帶女兒進(jìn)宮時,女兒便與殿下相識了……許是女兒身份不夠,配不上殿下,但女兒心中一直存了念想,后來,后來殿下就打發(fā)人送了一塊玉佩給女兒,做定情信物……”
說最后四個字時含羞帶怯,卻是滿心歡喜,這若是假裝的,那她也實在太會作戲了。
謝琳瑯看了蕭慕一眼,蕭慕額上青筋跳了兩跳,這時才沉聲道:“將玉佩拿出來。”
韓櫻見他面色不善,倒有些害怕的樣子,但還是伸手解下荷包,掏出一枚桃核般大小的玉佩來,那玉佩上染天然的墨色,借著俏色雕成玉螭的形狀。
宣城長公主只遠(yuǎn)望了一眼,便淡淡道:“這不是慕王貼身所戴之物么?我記得這是慕王幼時初學(xué)篆刻時所雕,怎么會在韓二姑娘手里?”
鄭國公夫人頓時一喜,有宣城長公主為證,那便是坐實了私會了,便對韓櫻道:“我雖不舍,但既已如此,也沒有更好的法子。”又瞧了瞧謝琳瑯,謝琳瑯畢竟是王府的主母,便拿帕角粘一下眼眶,對謝琳瑯道:“既然我這女兒一門心思,我這做母親的畢竟還是心疼她,也不能強違了她的意去。我這女兒也是細(xì)心教導(dǎo)起來的,于規(guī)矩禮法上半分錯處也不會有,為人又溫柔本份,不敢奢求王妃娘娘待她如親妹妹一般,只求王妃娘娘能容下她。”
韓櫻見鄭國公夫人都說到這等地步了,也忙紅著臉道:“求王妃娘娘成全,我不求名份,只求能伴殿下左右,為奴作婢也都心甘情愿。”蕭慕就在一旁,她覺得她有足夠的把握,謝琳瑯絕不會說出不納她入王府的話,謝琳瑯怎敢當(dāng)著這么些人的面,擔(dān)一個妒忌的名聲?她之前就與母親仔細(xì)推敲過,謝琳瑯可能會如何言語,她心中都有計較,應(yīng)對之詞她已經(jīng)在心中滾過百遍不止,此時她甚至有些心急,急于讓謝琳瑯開口。她眼中波光流轉(zhuǎn)的看了蕭慕一眼,復(fù)又甜蜜羞澀的垂下頭,若不是她從別處得了這枚玉螭,只怕此次也難以順利。但無論如何,只要她能入王府,也不枉她戀慕他這許多年。只是他面色稍冷,但此時在她眼中,也另有一番英武的況味。
韓櫻心思婉轉(zhuǎn)的想過一遭,只聽謝琳瑯笑了笑,道:“韓二姑娘既然真心實意要追隨王爺,我也沒理由攔著不許。”
果然!韓櫻心中欣喜之余,也略帶了絲得意色,果然如她所想,謝琳瑯必不敢攬了善妒的名聲。
謝琳瑯接著說:“但為奴做婢難免委屈了韓二姑娘……”像是頗為難了一番,韓櫻心中不由自主的緊了一下,又聽謝琳瑯道:“也罷,既然是韓二姑娘千情萬愿的,那就請韓夫人寫張賣身契吧。”
韓櫻像是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愣住了。
倒是鄭國公夫人不由怒道:“王妃娘娘尊貴,可也不能拿我們家女孩兒這般糟踐!”讓國公府小姐寫賣身契,虧她想得出來!
謝琳瑯也冷了臉,道:“韓夫這番發(fā)作也實在無理,難道之前韓二姑娘所說的為奴做婢,倒是我逼她說的不成?”
不過是表真心的話罷了,還能當(dāng)真的來聽不成!鄭國公夫人一剎那有些氣結(jié),怎么這些個王妃都是這般妒忌不容人?自家出去那個寧親王妃是一個,倒讓她白賠了個女兒,如今這個慕王妃竟也是這般!
宣城長公主此時開口道:“倒底是國公府的小姐,既然壞了聲名,慕王擔(dān)當(dāng)也是應(yīng)該的。韓二姑娘一心追隨于你,又有身份擺在那里,倒不如求了皇兄一道旨意,納了做側(cè)妃,于兩家都好看相。”
蕭慕垂著眼瞼,看不出神色,朝宣城長公主拱手道:“姑母說的是,就按姑母說的辦。”
韓二姑娘多年心愿,一朝達(dá)成,真是萬分歡喜。
只是這歡喜還不到一日,就徒然沒了。
當(dāng)天春禊宴散后,鄭國公夫人回到府中,十分稱心的跟鄭國公府太夫人回稟了此事。太夫人實在瞧不上她這個繼娶的兒媳婦,格局小不說,簡直是一肚子的小家子氣,連帶著兒媳婦身邊養(yǎng)大的幾個女孩兒也不大喜歡,正經(jīng)子記在嫡母名下的庶女,好歹也是國公府的小姐,只憑自己一心愛慕便擠破了頭要去給人做小,這種事她覺著沒什么可高興的。不過她自己也是個繼祖母,自己的親兒子沒能襲爵,對鄭國公一直都不大滿意,對這個繼子的庶女,她又能有多少關(guān)懷?
聽了鄭國公夫人的話,便命人將韓二姑娘請了來,眼皮子都沒抬的照例囑咐一回,便讓她回去了。
韓二姑娘是真心喜悅,第二天便央著鄭國公夫人帶她去廟里還愿,鄭國公夫人與她一車,后頭丫鬟婆子跟了一車,便往廟里去。鄭國公夫人進(jìn)去內(nèi)殿掣簽,韓二姑娘在大殿里燒了香磕了頭,便在禪房外面等。
鄭國公夫人解了簽出來,遍尋不到韓二姑娘,直到兩日后,才有人在京郊發(fā)現(xiàn)韓二姑娘和她身邊的兩個丫鬟婆子,發(fā)現(xiàn)時三人都是昏迷著。
將她尋回來,不管怎么問,都只是哭。
出了這樣的事,便是什么都沒發(fā)生,一個閨閣女子在外滯留兩夜,名節(jié)上便已是不清白了,再想賴著慕王府納她為側(cè)妃已是不可能,鄭國公知道原委后大怒,將韓二姑娘送到了家廟。
韓二姑娘實在是驚嚇過度了,她被人綁走后,根本用不著什么刑法,只消幾句威脅,她也就全招了。
謹(jǐn)蘭院里,蕭慕摩挲著那枚玉螭,那是他兒時所雕,紋路粗糙稚嫩,他一直記得那時母妃對他說的話:“君子佩玉比德”,讓他一直戴在身上,直到四皇兄上戰(zhàn)場之時,他才將這枚玉螭解下,贈與了四皇兄。
☆、第72章 打臉
蕭慕從外書房回到謹(jǐn)蘭院時,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下來,穹廬似一頂巨大的罩蓋,將人籠在其中。
他打簾子進(jìn)了內(nèi)室,見謝琳瑯正立在鏤雕喜鵲登枝的高幾旁,拿柄銅勺把子往一盞銅蓮花里添燈油。燈芯恰垂下來,上頭的火頭粲然一跳,驀地照亮了她一張俏臉。
謝琳瑯見他回來,面上立時便露出喜色來,忙吩咐小廚房將備好的吃食擺上。她懷孕這些日子以來,口味上依然沒什么大變化,鄭媽媽總是嘮叨著酸兒辣女,可她既不愛酸也不愛辣,一如既往的喜愛吃甜糯之物。之前未懷孕時鄭媽媽就不大愿她嗜甜,如今怕胎兒作養(yǎng)得過大,便更是控制,倒吊得她越發(fā)有想頭。趁鄭媽媽不在時,時常的便置碟子甜糕來吃。
昨天宮中趙妃的小皇子洗三,倒巧得很,謝琳瑯從宮里剛回來就聽說鄭媽媽的兒媳婦生了,七斤六兩的大胖小子,喜得鄭媽媽合不攏嘴,謝琳瑯放了她一個月的假,讓她專心在家伺候月子。
鄭媽媽不在,所以今天炕桌上就多擺了一碟蜜餞小棗和一碟小豆蓮子糕。蕭慕見狀倒覺好笑,伸手就在她臉上摸了一把。
如今他不大敢跟她動手動腳,每次都等她坐穩(wěn)當(dāng)了,才敢輕輕撫上她的小腹,照例一天八遍的問上一回:“我兒子今天乖么?”
謝琳瑯笑嗔他道:“你怎么知道是兒子?若是女兒,聽見你這般問,她可不是要生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