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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成福郡主斂了神色,喚了丫鬟道:“去找鐘夫人,不管她在做什么,叫她立時過來。”
這時大家才恍然大悟的想起,柳四小姐的姨娘也是姓鐘。
鐘夫人來得倒快,帶了兩個丫鬟和一個婆子腳下生風的就趕了過來,到了園子門口的時候放慢了腳步,整理了下頭上金光閃閃的滿天星綴紅寶石的大步搖,臉上掛了笑,嫵媚生姿的向園子里頭走來。
成福郡主已經將姑娘們從湖心亭移到了園子里,那位柳四小姐本來已經不哭了,卻一眼瞥見了鐘夫人的裙角,眼淚說來就來,頓時又放聲大哭起來。
鐘夫人進來時臉上還掛著笑,一見外甥女兒這般情形,便連忙換了表情,眼圈立時就紅了。要照以前,她一準兒已經開始不問緣由的只顧撒潑打滾,可是如今,她已經把自己當作了睿親王府的主母,便自恃身份,不肯再學那番市井作派,倒時時的仿照宗室貴女的言行舉止。只是她已經按照市井作派生活了三十多年,一下子便要學成高門貴女的風范,著實不易。于是,倒愈發像了那邯鄲學步。
但鐘夫人是個志向遠大的,并不氣餒,她覺得總有一日,大家會看清她的重要性。就比如現在,剛剛小丫鬟去找她說郡主請她過去園子里時,她頓時心花怒放的想:倒底還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封了郡主又如何,還不是有事處理不了,來請自己去幫忙了嗎?
于是便急匆匆的趕來這園子,一心志得意滿的要為郡主處理事情,也好讓王爺看看自己的本事。瞬間就忘了剛才還在罵郡主不要臉呢!只是一進了園子就看見自己多時不見的外甥女兒在人群中哭成一團兒。
心中帶著一半疑惑一半憤怒,上前就抱住的柳四小姐,剛哭了一聲“我苦命的兒啊!誰欺負你了,只管告訴姨媽!”后就硬生生的卡殼了,她在心中提醒自己,主母不能這樣撒潑,于是便改抱為握住手,問道:“這是怎么回事?可是誰給你委屈受了?”
還沒等柳四小姐答話呢,便聽柳二小姐不耐煩的道:“主子們的事兒,和你有什么相干?倒用得著你在這出頭了!”又對柳四小姐道:“你自己要上趕著認奴才的親戚,我可不認!”
柳二小姐在家擠兌鐘姨娘慣了,對這個長得和鐘姨娘頗為相似的鐘夫人也沒什么好臉。
王府里的夫人雖然比姨娘強上一些,但說到底也還是奴才。對于一心將自己當作主子娘娘對待的鐘夫人來說,聽到這話,就像往自己身上插了鋼刀一般,頓時就跳起腳來,卻不敢直指著柳二小姐罵,只是哭嚎道:“我這是作的什么孽喲!什么貓三狗四的人都能往我身上踩兩腳。如今不過是剛問了一句話,就讓人這般往死了欺負……”
以成福郡主的性子,哪里耐煩她這樣哭鬧不休,便對站在旁邊啜泣的柳四小姐道:“你不是要找你姨媽嗎?找來了,你有什么話就和你姨媽說吧!”說著又對其她人招呼道:“快要開席了,咱們去那邊坐著。今兒我備了好東西給你們呢,保準是你們沒見過的。”
大家都是有眼力價兒的,便有人笑道:“那咱們可要見識一下了!”
也有人調笑說:“別是郡主自己做的什么玩意兒,拿來唬咱們的罷!”
說著眾人便呼啦啦的跟著成福郡主走了。
☆、第34章 打架
鐘夫人呆了一呆,她身邊的丫鬟拽了拽她的衣角,她才回過神來。突然想起了之前和賢姐兒的計劃,便看向王府的偏門,直到有個小丫頭遠遠的對她搖手絹,她就像上了彈簧一樣,沖到了成福郡主身邊,成福郡主正在讓大家猜今天的好東西是什么呢,就見鐘夫人已經巴著她裙子跪在她腳邊兒了。
鐘夫人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放開了嗓門兒,以她最大的聲音哭嚎!成福郡主還沒見過這么拼命撒潑的鐘夫人,便一時愣在那里。
鐘夫人還在邊嚎邊說:“郡主您這樣的尊貴人兒,又何苦和我一般見識!您大人大量,給我條活路吧,好歹也看在我侍伺了王爺幾十年的份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也不至于就被欺負死啊!一個來做客的小丫頭都能騎到我頭上,偏還是郡主請來的客人,我也不求郡主為我作主,只求郡主給些臉面罷!”
眾人便圍上來勸。
蕭玉清繞過假山,看向園子里時便是這樣的場景:眾人圍著一個哭聲震天的婦人,亂糟糟的連誰是誰都分不清。
站在蕭玉清旁邊的祁弘錦看了一眼園子,眉眼未動,說道:“蕭兄好意相邀,只是今日怕是府中不便,不如改天我請蕭兄喝酒罷。”
蕭玉清本是受成福郡主所托,讓他將祁弘錦帶來,好讓祁弘錦見她一面,只是看現在的情形,連他都沒有在那堆人里找到妹妹……正想著是拖住祁弘錦多留一會兒還是改天再請他來……
就見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的撞了過來,她一看自己撞在了貴客身上,嚇得忙就跪下了。
蕭玉清皺眉道:“這么慌亂是做什么?”
那小丫鬟就道:“成福郡主罵了一位請來的小姐,如今正在罵鐘夫人呢,奴婢看鐘夫人都要哭得背過氣去,就忙著去端碗酸梅湯來給鐘夫人。”她心里想著,蕭玉清是鐘夫人的兒子,只說是為鐘夫人辦事,肯定是沒錯兒的!
蕭玉清正要說話,就聽一個柔婉的聲音道:“小橘你怎可在貴客面前混說,就算是成福郡主的不是,又豈是你一個做奴婢的能說的?”然后就對著蕭玉清和祁弘錦矮身一福,道:“是妹妹的奴婢冒犯了這位公子,妹妹代她賠禮了,還請哥哥和這位公子不要計較。”
說著就抬起頭,對祁弘錦露出一個她練了多時的笑容來。
蕭玉清看了蕭玉賢這一番舉止后,頓時就黑了臉,轉身對祁弘錦道:“今日家中不便待客,改日再邀祁兄來家中喝酒。”
祁弘錦又回頭看了一眼微笑的蕭玉賢,眉目微微一皺。
送走了祁弘錦,蕭玉清看著面前明顯是刻意打扮過的一母同胞的妹妹,和抓著成福郡主撒潑打滾的鐘夫人,臉已經黑如鍋底了。
他自然不想偏坦生母和妹妹,當即便想派人將父親請來,只是還沒吩咐下去就想起來,今天父親不在府里。成福郡主就是趁父親不在府里,才敢讓他把祁弘錦叫來的。園子里又都是女人,正在鬧的還是他的生母,他只覺得頭都大了!
而剛走進園子里,正看著鐘夫人鬧個沒完的蕭玉賢偷偷抿起了嘴兒,悄悄的笑了。想起了今早鐘夫人和她說的話:她蕭玉福不過就是仗著是王妃生的才被圣上親封了個郡主,若真論起模樣兒、性情、手段,她又哪樣比得上你!天天裝傻賣憨的,也就王爺吃她那套!她如今倒好,竟自己選起姑爺來了,也不知她選上的是誰?無論是誰,既然王爺都點了一半的頭了,就肯定是差不了的!憑什么她蕭玉福什么都比賢姐兒你強?這回咱們就要壓她一頭!若真能將她選的姑爺搶過來,我這輩子就都舒暢了!
看著園子里的一團亂麻,因著里面都是姑娘要避諱,蕭玉清又不能過去,只能在心里干著急。這時門外有個小廝跑過來傳話,“王府門口有個婆子說是慕王府周側妃身邊的,要進來找慕王妃。”
既然是來找慕王妃的,蕭玉清當然不能攔著,便讓一個小丫頭將這話帶進園子去告訴慕王妃。
園子里正鬧得不可開交呢!鐘夫人像是哭上了癮頭兒,一發不可收拾,再加上柳四小姐也在一旁一聲一聲“姨媽!”的哭著,越發顯得熱鬧。
成福郡主讓婆子將鐘夫人拉開,冷笑道:“鐘夫人想必是犯了癔癥了,神識不清,將她拖下去關起來,等父親回來處置!”
柳四小姐又大喊一聲“姨媽!”便抱著鐘夫人不松手,蕭玉賢一看母親要被拖走了,著急起來,也沖過去抱住鐘夫人大哭。
兩個婆子拉了這個再去拽那個,又不敢真的下狠手,一時竟也沒能拖走。成福郡主氣得兩腮鼓鼓的,一疊聲的就要再去叫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來,要將她們三個都綁起來。
這邊謝琳瑯已經接到小丫頭的傳話了,衛長謹見周側妃在這個時候來搗亂,便氣不打一處來,道:“她的車拔了縫兒就找人去修,要不就雇個車回去,什么破事兒都拿來回你這個王妃!”
謝琳瑯也沒想到會有鐘夫人跑來鬧上這一出兒,既如此,便只能先改變原來的計劃了,便囑咐了那個小丫頭幾句,又對衛長謹道:“既然她正好在睿親王府外頭,就讓她進來等會兒和我一起回去罷。”
小丫頭便出去回話了。
衛長謹看她那高深莫測的樣子,便笑嗔道:“又打什么鬼主意呢?還神神秘秘的,讓人看不上!”
過了一會兒,周側妃便帶著丫鬟婆子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初桃粉緙金絲褙子,頭上插著謝琳瑯賞的那支銜珠金鳳簪,極其鮮艷的走到謝琳瑯身邊。側妃和一般的妾室不同,是有品級的,所以她進來后,還有幾個身份低些兒的要跟她問候一聲。
周側妃給謝琳瑯福了福身后,看著已經將貴女風范忘得一干二凈的鐘夫人就笑道:“哎喲!這好端端的是怎么了?青天白日的竟哭成這樣!聽說宮里最近有喜事了呢,新晉位的趙貴人剛懷上龍胎,鐘夫人就哭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鐘夫人對趙貴人的龍胎不滿呢!”
鐘夫人正哭得來勁兒呢,不知道哪里跑來的猴崽子,竟無端端的給她扣了這么大一頂帽子,她就是有十顆頭也不敢承認自己對龍胎不滿!也不在地上打滾放賴了,當即便站起來,看到是慕王府的周側妃,便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哭著對周側妃道:“咱們本是一樣的人,側妃娘娘也這樣趕著來對我踩上一腳!貴人懷上龍胎是天大的喜事,我又豈有不歡喜的?只盼著貴人為皇上誕下龍子,這生育之功可是什么都不能比的!聽說側妃娘娘最得慕王寵愛,也該為王爺誕育子嗣,好生在自己房間里休息著比什么不好呢!”
周側妃本就是來找茬兒的,她若不接話還好,她這一頓明里暗里貶損周側妃身份低下還生不出兒子,周側妃頓時惱羞成怒。她這么些年在慕王府里慣出來的寵妃范兒顯露無遺。她先冷笑一聲,接著狠狠的啐了鐘夫人一口,罵道:“憑你下三濫的身份也敢說跟我是一樣的人!就算是我答應了,宗人府里貢著的玉牒還不答應呢!就是你上趕著來給我提鞋都不配,自己下賤哭著鬧著要給別人作妾不算,一家子都是給人做小的!還來跟我顯擺身份呢,也不拿鏡子照照!”
鐘夫人一下子都被氣怔住了,連哭都忘了。她自從入睿親王府后,她的對手就是那個話帶機鋒面色冷淡,最重的話也不過就是說她不本份,讓她回屋閉門反省的睿親王妃。這么多年了,只有她對別人撒潑打滾的,如今這樣被人指著面大罵還是第一次。還說她一家子都是給人做小的,她的姨娘是妾,姨娘生了她們姐妹三人,也都是做妾。她嫁入王府后,生了一子一女,又熬死了主母,在她娘家簡直就是獨一份兒,頓時就抖了起來,且抖了這么些年。如今竟然被人這樣的打臉!她又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恨不能將面前這個比她還抖的側妃打得狗血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