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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我去?”
對于孟開平的提議,師杭頗感意外。
各有所向,各有心愿未了,她早知自己不可能長久在鄱陽待下去。天下無不散的筵席,相聚總有期限,但這個期限為何,她卻遲遲不能敲定。眼下,孟開平竟替她下了決心。
“待符光一家辦了滿月酒,你們便動身。筠娘,不能再拖了。”
孟開平肅聲正色道:“曹元帥領命與我合兵,今歲必下武昌,咱們離與陳友諒決戰不遠了。”
暑氣漸盛,大夫估說綠玉臨盆就在下月,至于滿月酒,那就是兩月后……
樁樁件件湊在一處,令師杭有些慌亂:“決戰?此時決戰能有幾分把握?”
孟開平圈住她的手,讓她定神:“這不是一方說了算的。九江既下,陳友諒不可能任咱們輕奪武昌。莫要多思多慮,寬心,你說的我都記著呢。你顧好自己,我才能放心。”
聽罷,師杭稍稍鎮定下來。她垂睫半晌,驀地低聲道:“這一走,你還盼我回來嗎?”
孟開平垂首瞧她,同樣低聲道:“萬一奪不下武昌,陳部順勢反攻,鄱陽亦難守住。你帶他們回徽州,別回江西。綠玉不能跟你走,太顯眼,先在上饒等我消息。”
師杭黛眉緊蹙,澀然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留下來于你也無益處。上饒由何人鎮守?”
孟開平道:“廣信一路皆由黃玨鎮守。”
師杭頓了頓,兀自怔忪道:“你信得過他?”
孟開平蹲下身,捧起她的面龐:“我信得過你。”
兩人親昵抵額,師杭定定道:“你若死了,我寄人籬下,說不準便嫁他。”
孟開平聞言卻不惱,甚至穩如泰山,隱隱含笑:“你瞧不上他。”
師杭嗔了他一眼,孟開平又道:“況且你遲了一步,他已與蕭家姑娘定親了。”
這消息倒很新鮮。師杭挑眉表示好奇,于是孟開平便同她細細說來:“那姑娘可是大名鼎鼎的蘭陵蕭氏,祖上當過皇帝,比你家祠堂供奉的宰輔還要厲害得多。自然了,禮數規矩也多。秋風一起,他就要親手射雁為聘,否則可當不成蕭家婿。”
“活雁不易得,到時你瞧見了,記得說與我聽,他薅了幾支箭才得中一對。”
親手射雁?師杭訝然。
而今大雁難尋,哪怕以她的出身,也許久沒聽過納征時奠雁的古禮了。家家皆以木雁作替,捕來活雁的少之又少,鮮有兒郎能為之。
幸而黃玨一手射術奇佳。師杭暗忖,否則細細想來,還真有幾分刁難人的意味。不知是這位蕭姑娘所提,還是家中長輩所提。
“從前那位李家六娘呢?”師杭莫名想起一人,“我曾聽聞黃玨長姐有意教他與李家六娘相看,怎的未成?”
孟開平有些驚異,而后感慨道:“你真是好記性,冷不丁說起此人,我都快記不得了。”
他并未多論,只略略評了一句:“那李六娘的老爹早前在和州占山為王,既無功名也無聲望,配個反賊綽綽有余,但配個國公愛將,怕是踩著高蹺也攀不著了。”
呵,是啊,山大王之女的確與一路之長不堪配。小明王雖未擬旨,但近來紅巾軍上下皆一心奉齊元興為吳國公。他離稱王稱帝,僅一步之遙了。
師杭心有戚戚,自嘲道:“叁五年而已,除了元廷,再無人敢稱你們為反賊。再不多幾分敬意,我也算不識好歹了。”
孟開平溫言同她道:“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國公這些年正是依朱先生所言,才能穩穩坐到這個位子。你所言水戰一事,國公也極看重,廣募漁民入伍,從善如流。筠娘,不必那么悲觀。咱們盡忠效力,國公心中有數,日后他見了你也必有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