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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上)
躲避球是很受機甲系學生歡迎的一項運動, 比起常規運動,這種考驗敏捷度、速度和力量的項目更能鍛煉他們的能力。
城堡的室外球類場地,總是以躲避球場最為搶手。
一般躲避球的材質采用的是特殊金屬,碰到障礙物會自動減速,所以即便被擊中也不會受傷, 只是會有痛感。
球場周圍有特殊防護墻, 躲避球碰到防護墻就會反彈, 所以觀眾可以直接站在場外觀看比賽,非常刺激。
但是很顯然,這一次,這顆躲避球并沒有被防護墻攔截住,而是直直地向艾倫飛過來,等周圍的人發出驚叫和提醒, 他已經完全來不及閃躲, 眼看就要被擊中!
艾倫本能地護住自己的腦袋并閉上了眼睛,卻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拉入懷中, 隨著“碰”的一聲巨響,周圍一片寂靜之后喧嘩聲起, 他才心跳加速地慢慢睜開了眼睛。
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艾倫的眼簾。
那雙永遠冷峻的深藍色眼眸泛起一絲漣漪, 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驚慌失措的艾倫自然沒來得及捕捉到這一絲波動——只有這雙眼睛的主人才知道, 在看到艾倫差點被擊中的那一瞬間,他的心有多緊張。
“殿下!”艾倫吃驚地抬頭, 發現自己被對方牢牢地護在懷里, 頓時心跳地更快了!
感覺到少年的窘迫, 凱爾松開了手,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一步,讓兩個人能保持舒適的距離。
“你沒事吧?”
“沒...沒事!”艾倫意識到自己應該是被凱爾救了,突然想到了什么,連忙拉住他的胳膊,焦急地問:“您有沒有事,那球是不是......”
“放心吧,小東西,那球回去它該去的地方了。”這時一個戲謔的聲音傳了過來,一個俊美的金發男子走到他們身邊,指了指旁邊的球場。
艾倫這才看到,還有一個深棕發色的高大男子正擋在他和凱爾前面,而那個躲避球已經被他一個側踢,原路踢回到“罪魁禍首”的身上,直接把他撞倒在地!
幾個穿著防護服的隊友趕緊上前,手忙腳亂地把他扶起來,卻不敢對凱爾他們說話——那可是海勒,菲洛斯,還有凱爾殿下!
“我真是孤陋寡聞,都不知道躲避球場的防護墻現在可以隨意解除了。”海勒臉上雖仍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語氣的森然卻顯而易見。
他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場地角落一個穿著防護衣的男子——看來這是個高年級的機甲制造系學生,所以才可以操縱本應該程序化的防護墻開關。
那個站在角落的男子見海勒看過來,知道自己可能被發現了,又不敢明目張膽地逃走,只能不自然地往后躲了躲。
海勒并沒有繼續關注他,而是轉過頭去,對那群學生中剛剛站起的“擊球者”笑著說:“把防護罩拿下來吧,也好讓我們看看這位眼瞎還敢打球的擊球手到底是誰!”
沒想到海勒會刨根究底,“擊球者”和他的隊友一時都有些慌亂,有些坐在替補席的人不想卷入麻煩,已經開始慢慢往場外走。
“擊球者”并沒有拿下頭上的防護罩,他伸著脖子辯解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呵,不是故意的?”海勒嗤笑一聲:“這時間,這角度,怕是比故意還要來得精準吧。”
“不用跟他廢話了,機甲系沒有這種敢做不敢當的學生。”菲洛斯懶得聽對方無力的辯解,他快步往球場中心走去,打算直接掀掉他的防護罩。
“擊球者”見菲洛斯往這邊過來,嚇得連連后退,避無可避之下只能大叫道:“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樣?!那個艾倫讓我們學院丟盡了臉,我就是要教訓他一下!”
他扭頭對著凱爾,繼續大聲道:“殿下,皇家學院里的精英們不能被這種人帶壞了名聲,應該把他趕出學校!”
他身邊的隊友也一同附和,倒是激發了不少路人 “維護學院”的情緒,一時忘記了剛剛發生的事情,矛頭又指向了艾倫。
“如果你說的精英只會恃強凌弱,這種名聲,不要也罷。”凱爾冷冷地看了一眼“擊球者”,面色嚴肅地說:“攻擊同學,你準備接受違反校規的處罰吧。”
聽到凱爾的話,菲洛斯毫不留情地掀開了“擊球者”的防護罩,一個褐色頭發的男子露出臉來!
“看吶,是麥克亞當家的柯利福!”周圍有認出他的人小聲議論道。
“他們家那個s級的索普不是和這個艾倫是好朋友嗎?好像也沒看到啊!”
“說不定是為了避嫌躲起來了,要是我,也不想跟作弊的人做朋友呀。”
“話說回來,貴族間的友誼還真是脆弱,說反目就反目了!”
“不過殿下說的沒錯,就算作弊的事給學院丟臉了,但一事歸一事,這樣攻擊一個手無寸鐵又沒有保護的同學,也太沒品了!剛剛我們差點被這群人繞進去!”
“就是!殿下看上去很生氣啊。”
“當然會生氣啊!咱們學院才剛出了負_面_新_聞,現在又鬧這么一出,到時候外面也不曉得又會報出什么亂七八糟的來,這個柯利福真是有病!”
......
艾倫并不認識柯利福,也聽不到別人的議論,但這不妨礙他知道“擊球者”是來自麥克亞當家族的人,因為那個人身邊有一只發怒的雄獅正向菲洛斯露出獠牙!
不僅如此,剛剛球場上還有一只相似的獅子徘徊在角落,看上去暴躁不安,它的主人顯然也是麥克亞當家的人。
——索普回家一整天了,卻沒有發回任何消息,不知道情況怎么樣了。
艾倫相信他絕對不會拋棄他們的友誼,一定是因為什么原因被限制通話了,此時被麥克亞當的人針對,艾倫更加為凱瑟琳夫人和索普的處境感到擔憂。
......
柯利福羞惱地看著周圍議論紛紛、對他指指點點的路人——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落入這般田地!
之前流言一起,索普那個白癡,不僅不知道避嫌,還天天往那個艾倫身邊跑,害他們家族的子弟也受到了牽連和非議!
柯利福見勢不妙,趕快聯系了自己的父親,也就是族長亞德里恩的弟弟,讓族里盡快想辦法擺平這個麻煩。
在這件事上家族的意見是一致的,他們很快軟禁了索普的母親凱瑟琳夫人,并以她的名義給兒子發郵件,謊稱自己病了,把索普誘騙回城堡,再將他看管起來。只等學校處理了艾倫,再把他放回來......
或者,也可以趁此機會,一并解決了這個威脅到他們地位的“遠房親戚”,來個一箭雙雕!
為了表明立場和態度,也為了泄憤,他們才計劃了這場“意外”。
到時候,以阿德林頓家那位大家長剛正耿直的性格,勢必不會為這個令家族蒙羞的侄子說話。
他們則可以義正言辭地表示,自己堅決不會與品行低下的人同流合污,說不定還能引起周圍人的共鳴,徹底擺脫那些非議!
只是沒想到,這么關鍵的時候竟然有人橫插一腳,不僅袒護了那個艾倫,還把違反校規的帽子扣到了他的頭上!
如果是一般人,他還可以“據理力爭”,把維護學院名譽的大旗扯出來,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說他們包庇艾倫,是非不分,是一丘之貉!
但偏偏出面的是海勒、菲洛斯和凱爾殿下!難道他敢用這招對待皇長子殿下嗎?
柯利福心中一片絕望,這下完蛋了,等到了學校那里,自己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他小心地往角落的方向看去,發現自己的哥哥已經不見蹤影,憤怒之中又有些慶幸——現在只能依靠他去求奧狄斯,才能讓校董會對自己手下留情了!
......
菲洛斯“送”柯利福去了行政樓,凱爾則陪著艾倫往歷史系的系館走去。
海勒漫不經心地跟在他們倆身后,貌似禮貌地保持了一段距離,實際上卻豎起了耳朵,仔細分辨他們在說什么。
——我尊貴的殿下呀,昨天您才剛一聽到傳言就徹夜展開調查,現在又故意找了個借口到新生住的城堡附近晃悠,原來都是為了這個漂亮的小東西啊!從沒見過您這么沖動和不安過,這里面要是沒有貓膩,我就跟您,哦不,跟菲洛斯姓!
凱爾沒有理會“鬼鬼祟祟”的海勒,他現在只關心艾倫是不是已經平復了心情,他一個人去見系主任,會不會害怕。
而此時,艾倫心里確實充滿了緊張的情緒,卻只是因為身邊的人即便不發一語,也有著濃濃的存在感,讓人捉摸不透,不知所措。
最近發生了這件事,說自己完全沒有任何感覺,是騙人的。
在裴吉和索普面前,他保持樂觀;在其他路人面前,他表現淡然。卻偏偏無法用一個或堅強、或云淡風輕的表情面對凱爾。
艾倫也不知道為什么,只要待在凱爾殿下的身邊,自己總不像一個二十幾歲的成年人,好像真的回到十六歲一般,欣喜又苦澀,期待又迷茫。
“你......”
“您......”
快到歷史系系館的門口,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凱爾才繼續道:“不要在意,也不用擔心,那些不好的事很快就會過去。”
——因為我已經找到了造謠的始作俑者,很快就能還你寧靜。
看著艾倫勉強露出的笑臉,他又輕輕地說:“如果你有任何不開心的事情,都可以來找我。”
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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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中)
直到走到系主任的辦公室門口,艾倫還是覺得兩頰有些發熱,他把心臟跳動過快的原因歸結于馬上要見到歷史系的大boss。
深深地呼吸了幾次,覺得自己的情緒稍稍穩定了,艾倫在門上輕輕叩擊了三下,房間里傳來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請進。”
打開房門,艾倫看到一個頭發全白的老人坐在辦公桌后面的高背椅里,房間的墻除了窗戶和門的位置,其余的地方都擺滿了書架,看上去古香古色,很有書卷氣息。
從艾倫走進他的辦公室,赫爾曼就放下了手中的筆,仔細觀察起這個纖細的少年。
事實上這不是他和艾倫的第一次見面——無論是剛剛入學時的短暫訓話,還是前兩天在監控中的反復觀察,這個稍顯瘦弱的身影起碼在赫爾曼眼前出現了一百次。
而他的名字,則更多次的傳到赫爾曼的耳中。
赫爾曼在皇家學院教書四十載,貝克威爾陛下、薩爾文殿下、蘭德爾中將、羅爾夫少將,這些曾經或現在在帝國各領域擔任要職的人,都聽過赫爾曼的課,他與以利亞大祭司也是舊識。
他有些好奇,這個蘭德爾之子,薩爾文殿下和以利亞大人交口稱贊的好孩子,最近又卷入作弊風波的少年,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事實上現在赫爾曼眼中的艾倫,氣質看上去十分獨特。
稚嫩光滑的臉頰代表著他年紀,笑容中的溫和、從容卻又有幾分成熟氣息,總歸來說,面相善良和氣,讓人心生親近之意。
赫爾曼看了看時鐘,發現時針正好指向2點,他心中滿意,面上卻嚴肅地對艾倫說:“相信你已經知道,我為什么要把你叫過來了。”
“是的,先生。”
“那么,對于這段時間學院內外傳得沸沸揚揚的作弊事件,你怎么看?”
沒有一上來就直接質問,先行給他“定罪”,而只是問他怎么看,艾倫有些懸著心終于落了地,起碼系里的這位大boss不是不講理的人,那么一切都好說話。
艾倫突然想起以利亞大人曾經說過,赫爾曼先生是位品德高尚、學識淵博的老師——看來前半句描述已經初見端倪。
艾倫沒有猶豫,冷靜地開口道:“我在入學考試中絕對沒有采取任何不誠信行為,也沒有逼迫室友裴吉黑爾,這些流言都是有心者無中生有,惡意誹謗,蓄意傳播。如果有可能,希望系里能公開我的試卷和考試監控,還我一個清白。至于這段時間因為此事給系里和學院增添了很多麻煩,雖不是我本意,但我依然感到很抱歉。”
既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和意愿,又對學院造成影響表示了適當的歉意,有理有據,合情合理,赫爾曼望著眼前的少年,有一種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感覺——剛而不烈,柔而不弱,少年初長成矣。
若不是基因等級的限制,也許他能比他的父親蘭德爾和叔叔羅爾夫走得更遠。
赫爾曼掩藏住心中的惋惜,他和幾個教授連同學院的技術人員已經反復研究了試卷和監控,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現在少年沉著冷靜的態度,又讓人信上幾分,但最后的確認工作還是要完成。
“待會我會帶你到會議室,幾個學院的老師會從題庫中隨機抽取五十個問題向你提問,都是之前入學考試劃定范圍內的知識點,還有媒體記者陪同見證,全程錄像存檔。”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緩和地安慰艾倫道:“問題的難易程度和入學考試相當,以你的水平一定沒有問題,只要沉著冷靜就可以了。”
赫爾曼親自給艾倫倒了一杯水,看少年喝了幾口,問他:“準備好了嗎?”
“嗯,準備好了。”
“那好,我們出發吧。”
......
看到艾倫推門進來,裴吉立刻撲了過去,著急地問道:“怎么樣?老師有指責你嗎?”
艾倫拍了拍裴吉的肩膀,輕松地回答他:“老師應該都是相信我的,所以沒有為難我,問了一些考題,我也都答上來了,放心吧。”
幸好這半個月來受到裴吉“背下十一本書”的刺激,他仍然認真的復習鞏固,期待開學以后能繼續保持前十的成績,所以那些老師問的問題他竟是都能答出一二,比入學考試發揮得還好!
老師們當場露出了滿意的表情,幾個記者反應也不錯,這可比什么辯解都有力。
學生擺脫了嫌疑,系里一定會出面幫他澄清,到時候有錄像為證,質疑的人會更少,事情也會漸漸平息下來。
裴吉聽說一切順利,長舒了一口氣,擔驚受怕了這么久,總算能稍微放心了。
但過了一會兒,他又猛然想起了什么,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艾倫,你跟老師說了賽門的事情嗎?”
“我只跟赫爾曼先生轉述了你跟我說的場景,并沒有說我們猜測他就是謠言制造者。”
他們并沒有確鑿的證據,如果就這樣說出自己的懷疑,那豈不是和散播謠言者一樣不負責任了么?
相信以赫爾曼先生的能力,只要他們如實反映了這個情況,他一定能順藤摸瓜,找到一些他們找不到的線索,到時候證據確鑿,那個背后中傷者才會真正被繩之以法。
然而還沒等赫爾曼先生著手調查賽門,兩份詳細的報告就先后遞到了他的辦公室。
作者不同,內容也不盡相同——一份更加詳細深入,一份則對校外情況更加了解。
但結果幾乎是一樣的。
赫爾曼趕緊給院長室發出了通訊請求,連線一接通,愛德華疲憊的臉出現在了屏幕上:“赫爾曼先生,關于你們系賽門鳩齊的事情,我要跟您談一談。”
......
短短幾個小時,艾倫又被叫到了系主任辦公室,這一次赫爾曼先生比兩個小時前還要嚴肅。
他剛剛也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決定如實告訴艾倫:“事實上關于真正的謠言制造者是誰,我們已經得到了詳實的證據,確定主導者就是賽門鳩齊,另外還有若干人等涉入其中,在這兩份報告中有提及,如果你想知道的話,可以瀏覽一下。”
艾倫接過了報告,卻沒有立刻打開,他敏_感的察覺到赫爾曼先生的為難和憤怒:“是不是有什么問題?您可以跟我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