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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火焰圖案的紅色銀質軍徽,曳羅在揚泰身上見過,確實一模一樣。
面對她的沉默,尹風似乎多了一絲期待,他抬頭道:“你能理解我的, 對嗎?”
今天太陽很大, 然而還是有些冷,這幾天夜里她都被凍醒, 隨后便冷得睡不著,這種時候,她份外想念狼崽子像火爐一樣溫暖的懷抱。她坐在地上, 抱著雙膝望天,暖和的太陽光線照在背上,緩解了冰涼的凍感,聞言她收回遠眺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緩緩道:“我能理解。”
尹風的眼中慢慢亮了起來,好像有什么火光在跳躍。
“不過……”
曳羅勾起嘴角,繼續道:“能理解,但不能贊同。”
尹風怔了,“什么意思?”
曳羅淡淡收回視線,雙手在小臂上搓了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我理解你仇恨的心理,明白你想報仇的動機,但是說句老實話,你們才是最先動手的那一方吧?”
看著尹風怔愣的神情,她淡淡提醒,“一開始,你們村那個邪惡的祭師就想捉衍烈,如果不是我們最后逃了,死的就是我們了。”
尹風對此不太贊同,“那是我們祖上的祭祀活動,可能你不太懂,我們是通過月祭來加強獸力的,而且月棲石對我們非常重要,你們走后,左青山告訴我們,我們這一族祖上便是因為月棲石被人窺視而差點慘遭滅族,當年剩下的族人為了不被覆滅,帶著月棲石躲到萬古森林隱姓埋名。”
他吸了一口氣道:“月棲石是至寶,代代保佑著我們村,因為它,我們族連連出強者,失了寶物后,我們族已經衰弱到連完全獸化的獸人都極少出,在這種情況下,得知寶物竟被人拿到手,自然要拿回來。”
曳羅望著天空,面無表情回應,“所以你們殺人有理,我們報仇無理?”
“這……”他皺著眉,顯然從未將兩者并為一提地想過,一時有些惱羞成怒,“好,他要報仇就報仇,月祭夜我們不敵他,我們認輸,只是他何必派人來將我們村族人全滅?他也在村子住過!那里有老有小,他們全都是鮮活的生命,祭師想殺他,但并非所有人都對他有惡意,他又何必趕盡殺絕?!”
“停止你的想像,”曳羅拍拍手站起來,“是不是衍烈派人去的還不知呢。”
尹風有些生氣了,明明事實擺在眼前,她卻仍然偏心那人,他上前兩步擋在她面前道:“你依然覺得他滅了我們村無錯?”
“這是能用對錯來衡量的嗎?”曳羅也有些動怒了,“如果要說對錯,先撩者賤就是你們錯!”
少女揚起小巧的下頜,臉色不悅地崩著,眼神卻意外的清透,“恕我直言,這世上沒有什么對跟錯,一切,不過成王敗寇而已!”
你們輸了,你們便不甘生恨;若是贏了呢?可曾想到輸的那方失去什么?
尹風他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自然看不清事實,或許就算看清了,死去族人的性命也是他們心上垮不過去的一道坎,他們必須找個理由來泄憤。
尹風的胸膛憤怒地起伏著,他無法明白為何已經如此詳細地告訴她因由,她仍是固執地替那人說話,能一樣嗎?在他看來,冤有頭債有主,傷及無辜就是不對!
他氣極地擒住少女的皓腕,卻遭到對方猛烈的回擊,尹風淡金色的眼眸微微收縮,他避開對方擊出的要害位置,快速從身上摸出一截繩子,趁著打斗回轉間的動作,將繩結牢牢套在她雙手上,一收緊,她便動彈不得。
看到這里曳羅還有什么不明白,這分明就是早有準備!當下也不掙扎了,只是臉色愈冷,“我把你當朋友,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尹風忽略心口處的澀意,緊緊團著繩索,一把抱起她,往來時路奔去,“抱歉,我不能讓你跑了。”
被尹風帶回船上后,她便開始被限制人身自由,雖然不至于被鎖在房間里,然而只要一走出房間,必定會有人跟在她身邊,而尹風同她的關系,也降到了冰點,雖然他單方面將之前的不快抹去,常常嘻皮笑臉出現在她面前,但是曳羅只當他透明,連眼神也不愿多留一個。
在這樣緊張的關系下,他們的船只沿著淮江,一路北上,曳羅幾次想找靠岸的機會逃跑,然而每次尹風都會提前出現在她面前,待在她身邊看住她。
無法否認,不過幾個月沒見,尹風已經不是當初被她輕易騙倒的尹風,他厲害了許多,一身強大內斂的氣息,哪怕不出手,只是閑閑站在面前,別人也不敢小覷。
不能力敵,只能智取。
曳羅下了結論。
……
康青府是淮江之上,一處地處北赤國中部偏靠東南的府城,淮江在這里會轉入另一條大江康江,是北上的必經之路。
由于是北上必經大城,這里的城門,從早上開啟到晚上關閉,一直是熱鬧的情景。
這時候,在東邊最大的一處城門口,卻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哭聲。
大力撲在推搡著他的士兵身上,尖聲哭叫:“為什么不讓我們進城,我們一路都是這么走過來的!”
士兵輕易地拎起他的后領,冷冷地往地上一貫,“我們這是康青府,睜亮你的狗眼,跟那些窮鄉僻壤的地方能一樣?”
一旁有排隊的大叔看不過去,小聲地給出建議,“小子,兵大人怕不是不讓你進,是你那位朋友……”
不遠處有一處被掀翻的板車,胡九狼狽地趴在地上,被子丟在一旁,露出一身紅腫化膿的身體,看著就像是得了什么傳染病,大叔看了一眼,便覺得眼睛像被污染一樣撇開視線。
城門口的普通民眾都是一樣的反應,而那些士兵更是對他虎視眈眈,手擱在腰間系著的長刀上,像是只要他敢前進一步,就要刀砍下一般。
“咳咳咳咳……大力,大力你還好嗎?”胡九握緊拳頭,有心想過去看看摔在地上的大力如何,只是被身后士兵嚴厲的眼神看著,根本不敢輕舉妄動,一時只是焦急地喚著,“大力,咳咳咳……你回答我一聲!”
大力微微動了,手在地上撐起,慢慢爬坐起來,對著他抬頭,露出了嗑破皮的額頭,他咧嘴笑著,“我沒事咧。”只是他一笑,額上的血便沿著頰邊淌下,看起來萬分狼狽。
胡九一下子哭了,“我不進城了,你自己進去,你去找尹風哥哥,找到了再來找我,我……咳咳咳咳……”
大力搖搖頭,覺得視線有些模糊,他勉強站了起來,“不行,要走一起走,萬一你迷路了我回來找不到你怎么辦?”他說著,搖搖晃晃向士兵走去,看來是要再進行新一輪的哀求。
城門口的人都露出不忍的神情,仿佛已經預料到了這名少年會被士兵殘忍對待,正在這當口,遠處傳來一陣聲勢浩大的馬蹄聲,聽起來像是足足有一支軍隊急馳而來……眾人正茫然時,士兵們顯然認出來者是誰,趕緊驅逐一旁排隊的民眾,讓其往邊上去,露出了城門口。
眼看奔騰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眾人都往邊上靠,唯有迷迷糊糊還沒搞清楚形勢的大力還想去拉守城士兵,“大人,讓我們過去吧……”
士兵們焦急地瞪著他,城門口還躺著個重病患呢,不弄走大人們看到會不會生氣?
“你趕緊的,把你朋友拖到一邊去!”
大力:“我們想過城門……”
“一會兒再說!先拖到一邊去!快!”
大力被猛地推了一把,腳下踉蹌地朝胡九走去。只見剛剛明明還在不遠處的馬蹄聲轉眼間竟然便來到近處,一名身穿玄色衣袍的少年急策著駿馬,一馬當先地跑在最前方,他看到了城門口有人,可是沒有要停的樣子,依然是全速向前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