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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沒有,”陳茗兒著急著否認,可順著這話一想,又覺得不對,像是被人給套進去了,“還t雙份,明明一份也沒有。”
沈則笑道:“怎么沒有,你再想想?”
陳茗兒仔細回想,眸色微動,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住嘴唇,細聲細語道:“也不怪我那天生氣,你原來是想把我當金絲雀來養。”
沈則伸手撥了撥她被吹亂的頭發,聲音不自覺地更柔和:“是了,你現在可了不得,救了我麾下的將士不說,還救了江陵和襄城兩處的百姓。我都不知該如何謝你。”
“襄城?襄城留下的都是楚國降軍,你也給他們藥嗎?”
沈則點頭,“不給的話,跟著遭殃的襄城的老百姓。城池易主,百姓何辜。”
陳茗兒定定地看著沈則半晌,忽然伸手環住他的腰,整個人乖順地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她也跟著血脈怦然。
“我見過的世家子弟不少,他們無一不是才華橫溢,滿腹詩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談古論今時說的那些之乎者也有時候我聽著也頭疼。他們的憂愁都很飄渺,國祚百年,人倫綱紀,但他們看不到眼前的苦難,看不到那些切切實實的痛苦。他們才說完悲苦,抒發胸臆,下一刻常常就是去妓館飲酒,酣醉之時寫幾句狗屁不通的詩文,再撥弄幾下琴弦就以為自己是風雅之姿了。可你不一樣,你雖然也是世家出身,但你懂悲憫,你懂那些低處的,落在平常日子縫隙里的喜怒哀樂,有你在,大梁的脊梁在。”
陳茗兒憋著一口氣說完,微微喘息,臉頰和鼻尖都凍得粉撲撲,眉眼又是機靈透頂,活脫脫一只小狐貍。
這些年越走越高,軍功壓身,沈則聽過不少溢美之詞,他從未在意過。哪怕是皇上、太子也對他的稱贊,也不會叫他如此刻這般心意震動。
他的姑娘能和他心意相同,他的姑娘亦有這樣的眼界和胸韜。
“我說,”沈則舌尖微微抵著唇角,眼底滿是笑意:“你這個嘴皮子怎么沒去御史臺啊,做個諫臣,我看誰還敢用清談玄學那套來障眼。”
陳茗兒垂眼,悻悻道:“我誠心夸你,你卻打趣。”
不是打趣,你可知我從前做夢也沒敢這么夢過。
作者有話要說: 我突然發現我可真是太愛我的狗兒子了,這個彩虹屁啊
第43章
沈則陳豫章外, 既未破城也未遣人送信, 靜悄悄地過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城門大開,茶鋪酒館照常掀望子, 擺攤的擺攤, 叫賣的叫賣, 并沒有大兵壓境的危迫。
臨近午時,霍回一人一馬出城,卸盔甲, 著常服。他牽馬立于城門前, 與梁軍對峙,卻不再上前一步。
沈則聽了江夏的描述, 答道:“是霍回, 司空乾的家臣。”
“城門大開,又故作以迎客之姿, ”江夏仍是擔憂,“司空乾計謀深遠, 或許效仿諸葛孔明的空城計也未可知。”
沈則看了一眼男裝打扮,靜坐在一旁的傅婉儀,平聲道:“我與他沒有私仇,如今勝敗已分,取我性命已無意義。”
江夏再欲張口,沈則笑著擺了擺手,“無妨, 我去見他,如果有任何意外,你即刻攻城,不必多做思量。”
楊平朝著江夏使了個眼色,兩人一道除了大帳。
傅婉儀僵直著脊背,像一道繃緊的弦,神情卻是破碎的。
沈則抿唇,斟酌了半晌用詞,才開口:“他未必肯見你。”
傅婉儀愣愣會神,嗓子都和平日里不同,又緊又細,“可我想見他。”
“好。”
沈則起身,三下兩下去甲,亦未著官服,只在燕居襴衫外披了一件狐皮裘衣,轉頭叫傅婉儀,“走吧。”
傅婉儀僵直著雙臂撐著座椅邊緣,起了兩次,人才勉強站著。
沈則伸出一只手穩住她的手臂,低聲道:“你或許已經想到了,但我還是要再說一句,這一次見面境況不會好。”
傅婉儀惶然點了點頭,眼中淚光隱動,“他沒有心力,楚王也不會再給他機會重來一次。”
除了自我了解,司空乾沒有出路。
沈則松了松手,“能走嗎?”
傅婉儀沒答這句,反而扯住沈則,小聲問他:“你說我能勸住他嗎?”話問完,自己先搖了搖頭,“我不該勸他,也勸不住他。”
沈則忽然想到,他曾經也這么問過太子,問他信不信自己能帶司空乾回來。
我不信,你也不要信。
太子如是答他。
霍回遠遠地看見兩只人影,朝前迎了幾步,拱手作揖,語氣溫然平淡:“五爺,傅姐姐。”
五年未見,卻如昨日才見。
再聽霍回這么喚她,傅婉儀霎時淚如余下,她哽著叫了一聲,“霍回啊……”就再說不出話來。
碰上司空乾公務纏身,一連幾日見不到人影的時候,傅婉儀就會去找霍回,想著法地從他這里套些有關司空乾的近況。
“傅姐姐,”霍回又施了一禮,輕聲道:“留步于此吧。”
傅婉儀搖頭又點頭,滿臉掛淚,泣不成聲道:“轉告他,我不怪他,他沒救我,我也不怪他。”
霍回下頜緊繃,眼眶通紅。他想跟傅婉儀說,這五年來,每一年她的生辰,司空乾都會要一碗長壽面;這五年來,他唯一的消遣就是扎風箏,扎了很多風箏卻都沒纏絲線。
可司空乾囑咐過他,留給傅婉儀的每一寸念想都會塌陷成不見天日的深淵,不如相忘。
所以即便看著傅婉儀哭得撕心裂肺,這些話霍回也不敢說出口。
傅婉儀抽噎著,斷斷續續道:“你們,你們進去吧,我,我不進去,我就在這,在這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