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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扎漏的氣囊,傅婉儀頹然地往后靠了靠,眼中的情緒慢慢散去。
她也是將門之后,怎么會不懂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
但道理歸道理,她的少年郎,曾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少年郎,怎么就不見了呢。
“可是他做錯了嗎?”傅婉儀看著沈則,眼中迷茫,“他真的做錯了嗎?”
“他做什么都應該。”
頓了頓,沈則又道,“但你我不是。”
傅婉儀脊背一抖:“你真要與他為敵?”
“我與敵為敵?!?
昏暗月色下,沈則眉目清冷,下顎線崩得筆直,整個人肅冷而威嚴。這些年,他也被迫急速成長,不再是那個憑借著幾分機靈聰明的毛頭小子了。
那一場敗仗,不僅改寫了司空乾的命運,也改寫了沈則的命運。
屋內氛圍詭異,楊平端著煎好的藥立在門口不敢貿然打擾兩人。沈則朝他勾了勾手:“拿來給我?!?
聞聲,傅婉儀急忙側過臉抹了把眼淚,再抬頭已神色如常:“這藥隔一個時辰喂一次,今夜降了體熱,便無大礙,你守著吧,我走了?!?
話說完,不等沈則回應,便匆匆而出。
五年了,她最終還是什么都留不住。哪怕是一點點念想和不安,哪怕是再不相見,活著就好。
都沒有了。
這五年,他是怎么過來的,她不敢想。有時候她也沮喪到極致,會去想,或許五年前他就應該死在荊州,如此便可以萬古長青,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給活著的人。
現在他成了那個茍且活命的人,背負一切。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傅家深受皇恩,她為為皇家效忠,而他,是皇上欽定的逆賊,他們之間,隔著這世上最遠的距離。
傅婉儀捂住胸口處佛像,慢慢地蹲下來。
她的心好疼啊,五年了,這份疼痛并未淡掉一分一毫。
可是她知道,她就是再不讓自己好過,也抵不過那那個人所受的十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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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藥,不到半個時辰陳茗兒就浯了一身的汗,人也松泛了許多。她迷蒙蒙地睜眼,沈則伸手探到她額間,掌心的薄繭刮蹭著皮膚,聲音低緩:“涼了些。”
陳茗兒渾身輕飄飄的,腦子也暈乎,眼角不自覺的冒眼淚。
沈則見狀,聲音更柔,“怎么哭了?”
一碗藥將病癥都逼了出來,陳茗兒聲音囔囔道:“我沒想哭。”
沈則了然,“你這是受了風寒。”
“天這么熱,也會著風寒嗎?”
陳茗兒歪在軟枕上,眼神沒了平日的機靈,懵懵的,帶著幾分嬌憨和慵懶。
沈則一笑,便同她說起這沒滋沒味的閑話,“已經過了處暑了,暑熱盡了?!?
“這么快呀,”陳茗兒閉上眼睛,低聲自語:“處暑,出暑,這就到秋天了?!?
上一世大概也是這個時候,她還來不及同閔之賞菊釀酒,長寧就進門了。
可是眼下,閔之人在峽州,歸期未定,他同長寧之間似乎也沒什么瓜葛。
她轉過頭,呼吸有一瞬的起伏,問沈則:“公主及笄了,那她婚事定下了嗎?”
沈則微怔,“怎么突然說這個?”
陳茗兒略略勾了勾唇角,倦道:“誰要是娶了公主,便只有公主了。這世間的女子恐怕也只有公主才能獨自擁有完整的夫君,一絲一毫都不同她人分享?!?
這話朦朦朧朧,卻叫沈則有些心驚,他惶然地望著陳茗兒,一時竟不知該怎么接。
陳茗兒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又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若不是這場病,有些話她說不出來,也不愿說。
“長寧公主鐘情于你也不是什么秘密,她想嫁的人,是你?!?
沈則對上她的視線,平道:“可我想娶的人,不是她?!?
“是我嗎?”陳茗兒也不想裝傻。
沈則捏了捏她的手指,刻意讓氣氛緩和些,才道:“我還以為自己表現得不夠明顯。”
陳茗兒緩緩搖頭,輕嘆一聲:“可我配不上你?!?
這句話從她嘴里出來,絲毫不顯卑微,反叫聽話的人不安。
“茗兒,”沈則急道:“我知道你顧慮什么,你放心……”
陳茗兒手指摁住他的嘴唇,“你聽我說?!?
“我說的配不上,無關家室,容貌,才學,我是說心智。我現在太軟弱,心智太軟弱,會拖累你。如浮萍,自身無法安身立命,要活下去就要依附于人,你又或者是旁人??杀灰栏降哪莻€人,需要為我考量,為我割舍,久而久之亦會生出疲倦?!?
沈則好像聽出些門道來,問她:“你是擔心皇上賜婚我和長寧?”
陳茗兒直了直身子,眼中有瑩亮閃動:“我更擔心的是你周旋于其中所受的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