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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個身份比她高的人在身邊天天蹦跶,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她仰起頭,故意挑起目光:“慧宜公主不會善罷甘休的,說不定要親自上門找我算賬,世子爺打算如何處理?”
她不知道,慧宜公主因為她已經親自帶著裴三娘來過寧王府。
孟西平頓了頓,勉強壓下其他心思,他將王媽媽送回去時早就做好了打算:“慧宜姑姑那邊我會親自上門,找她要個解釋,寧王府的人,也不是好欺負的。”
喻沅心知那位慧宜公主真如孟西平所說好解決也就罷了,可她分明就是個頑固不化的老妖婆:“我一早就想問,你和其他人關系相當一般,為什么單單對慧宜公主如此客氣?”
爹娘溺愛,橫行帝京。慧宜公主的幾個兒子是個頂個的紈绔子弟,有一回他們當街犯事,不巧被孟西平看到,被他親手送到了府衙,要徐靜敏嚴加教訓,也不見他有絲毫留情。
孟西平知她心中始終有個疙瘩,和慧宜姑姑的矛盾無可調和,斟酌著說:“我爹曾經出言頂撞皇帝,幸好姑姑出言相救,才免了責罰。后來我爹娘關系不睦,常常兩人都不在府中,將我單獨丟下。她看不過眼,將我接到慧宜公主府,視我為己出,甚至疏忽了她的幾個孩子。”
他語氣冷靜,提起寧王夫婦的事情,像是已經習慣了。
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畢竟喻沅嫁過來沒多久,寧王夫婦就意外身亡,她當初只覺得寧王夫婦或許有些齟齬,夫妻不像夫妻,倒像成年累月的仇人。后來喻沅擔心提起孟西平的傷心事,很少主動提起他的爹娘,他更不會主動提起寧王夫婦的事情,喻沅自然不知道這些內情。
寧王夫婦似乎總是來去匆匆,對喻沅態度淡淡,慧宜公主性格強勢,無論何事都喜歡插上一腳,來彰顯她的權威。前世孟西平八面玲瓏,帝京里人人稱頌,如今卻沉默寡言,撬不開嘴,喻沅時常懷疑,怎么孟西平到她跟前就變成了閉嘴蚌殼。
看來重生這件事,不止改變了她的性格,孟西平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響。
喻沅蹙眉,定定看了他一會,下了結論:“幸好你的性格不太像你的爹娘,也不像老妖婆。”
要是像慧宜公主,她可就不要他了。
孟西平聽了她的話,眸中星火欲燃,好像更緊張地看著她,一幅擔心她今晚怒發沖冠要離開寧王府的表情。
喻沅露出一個短暫而過的笑意,笑容很淡:“下次慧宜公主再要上府惹我,我絕不會這么手軟。”
有孟一在,她要多拉幾個公主府的人當墊背的,最好能氣死慧宜公主。
她的笑藏在柔和的面龐下,孟西平簡直有點喘不過氣似的,說都說不太清楚:“你和慧宜公主最后一面,她是不是在你面前說了些什么?”
喻沅疑惑,瞥他:“你不知道?”
孟西平被她清亮的眼神看得一怔:“我回府時,只知道慧宜公主曾經帶著裴三娘進府,瑩玉急著要趕回江陵,無人知曉你們的談話內容。”
當時情景,他險些崩潰,誰知出門一趟,再回來時見到的只有冷冰冰的尸體。
瑩玉視他如洪水猛獸,當他是害死喻沅的兇手,不愿意和他多說一句話。孟西平遵從喻沅遺愿,將瑩玉送回江陵。。
喻沅尖銳地哈了一聲,掀開面上浮著的冷靜:“我還沒去世,待你親如母子的慧宜姑姑就迫不及待帶著裴三娘進府了,以我病重為借口,要裴三娘取而代之,接管寧王府。”
那時候的裴三娘可比現在囂張多了,胸有成竹的站在慧宜公主身后,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哪有在渡口委委屈屈的樣子。
她們只會在孟西平面前裝的好無辜。
痛苦成了堅硬的冰殼,禁錮住孟西平全身。
他一會想著,前世慧宜姑姑含著笑在他面前答應會好好照顧十二娘的塵封記憶,眼前又不斷浮現出慧宜公主前日對他說的話。
慧宜公主在他面前尚且如此,在喻沅面前只會更加過分。
孟西平的口里似乎能嘗到胸中翻騰上來的血腥氣,剎那之間,他已經能想象到當時的情景,那些話砸在喻沅身上,該有多疼啊。
他喃喃道:“十二娘,對不起。”
喻沅躺在床上,轉過身背對著他,盯著床幔上一朵雍容華貴的芍藥:“你在替誰說這句話?”
孟西平大氣不敢出,渾身卻陡然繃直了,僵硬如石:“是我沒有及時趕回來,將你陷在寧王府中。”
對不起那個雪天初見,對他滿腔熱忱的小女娘。
對不起在寧王府里苦苦等待他歸來的喻十二娘。
嘆息似的話落在耳畔,喻沅翻身起來,看清了孟西平茫然又痛苦的臉:“你當真不知道?”
孟西平注意到她不信任的目光,像被燙了一下,猝然低頭:“我回府時,她們人已經不在,在你的……靈堂旁……裴三娘說了些羞辱你的話,我將她們都趕了出去。”
那日要不是慧宜公主聞訊趕來,孟西平手下的人差點對裴三娘動手,直到傳來瑩玉的消息。
喻沅不知道說些什么,裴三娘光在她面前楚楚可憐,壓根沒膽子在孟西平面前提,合著她白受氣了!
暮色四合,寧王府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屋內沒有點燈,人影模模糊糊,僅剩的光亮來自于掛在門口的兩盞玲瓏貓兒燈。
孟西平在官船上做得那一盞燈被船上水霧淋濕了,喻沅當時正和他生悶氣,從他嘴里敲不出半句話,叫瑩玉一把火燒了那早已被水汽淋濕的燈。到了寧王府后,他又不知道從哪提了兩盞來,掛在院子里面,比之前的還要漂亮。
喻沅望著散發著暖意的燈籠走了會神,臉色霧蒙蒙的,幾乎聽不到房間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她目光輕輕往下一飄,和在門口豎起耳朵偷聽的丫鬟對視一眼,剎那之間恢復清明,溫和地說:“瑩玉,你們都去梳洗下,不必在門口伺候。”
瑩玉和慧宜公主府的人打了一架,臉上都被撓出血痕了。
瑩心乖乖守在門口,觀察著屋內情況,時刻準備沖進來將十二娘帶走。
聞言,她明白娘子和孟西平有話要說,乖巧笑:“娘子,有事您就叫一聲。”
孟西平不知為何,也轉頭看了瑩玉一眼。
瑩玉被她們兩人的眼神盯著莫名其妙,在門縫里朝喻沅笑了笑。
喻沅也朝丫鬟安撫地笑,等門徹底關閉,屋內只有她和孟西平兩人,她慢慢斂了笑容。
屋內徹底失去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