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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沅口中的話,就像一個個軟釘子,狠狠往孟西平心尖上砸,戳破了兩人之間那層鏡花水月似的平靜與曖昧。
她的眼淚砸在孟西平臉上,叫他心里也泛起苦澀。
孟西平閉了閉眼,那雙桃花眼里罕見地露出驚慌,手足無措地看著喻沅。
他的沉默,或者說是默認,叫喻沅更加憤怒。
喻沅冷冷地笑,認真叫他的名字:“孟西平,你到江陵來,將我從喻家帶出來,是不是想看我的痛苦,自以為是我的救命恩人。”
“誰要你救?”
她冷漠地按了按他還沒完全痊愈的胸口,略過他額上冒出來的冷汗,笑容蒼白冰冷:“還是你以為重來一次,只要瞞著我,前塵往事就可以兩清?”
一連串的話砸下來,砸的孟西平頭暈眼花,如墜寒潭冰水之中。
他幾乎產生了一種奇妙的錯覺,喻沅手中握著的不是他的衣袍,而是緊緊攥著他的心臟。
喻沅的目光比雪更冷,等待著孟西平的回應。
她從孟西平手腕處摸出來一把薄薄的匕首。
這隱秘而熟悉的位置竟藏著匕首,兩人都不好奇,喻沅甚至冷笑了一聲。
她松了手,將匕首橫在孟西平脖頸之上,冷氣森森的兇刃緊緊貼著他的喉:“孟西平,你現在還要瞞著我嗎?”
第55章
孟西平陡然從腳心涼到天靈蓋, 一股涼意攫取了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后悔席卷全身。若不是因為他燒得糊涂,在喻沅面前泄露了藏在心里最深處, 最不敢為人所知的心思, 今夜不會有此行。
從官船到帝京,喻沅與他針鋒相對,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結果。
孟西平步步后退,不敢直面她心中疑惑, 不敢告訴她真相。
直到此時, 被喻沅點破, 他終于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只是沒想到,這日子來的這么快, 頃刻之間紙糊的平靜化作飛灰, 和他曾經孤身體驗的痛苦一道殊途同歸。
這回, 她的聲音比抵在他喉間的匕首還要冷銳鋒利,砸在孟西平心上, 逼得他寸步不敢退讓。
孟西平被迫微微仰著頭,衣襟掌握在喻沅手中,能很清楚地看見她此刻望下來的目光。
面上不可置信的情緒盡數退卻, 喻沅瑩白的臉顯出某種堅硬如玉的冷意,直直盯著他:“怎么不敢回答我的問題, 向來巧舌如簧的世子爺突然啞巴了?”
喻沅的眼神是孟西平從未見過的冷寂復雜,內中失望與絕望雜糅在一起。
他好像被一張密密匝匝的網纏住全身, 渾身動彈不得,不忍心繼續看下去。
即使在青陵遇險, 被張大龍挾持, 喻沅仍然敢和窮兇極惡的土匪談條件, 為她為丫鬟們博得一線生機。
如今的喻沅,比清凌凌的冰花還要冷,堅硬美麗又脆弱,隨時會在太陽照射之下化作露水。
她是真的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孟西平看著喻沅,試探地抓了一下她的手臂,輕輕地說:“十二娘,情況復雜,一時解釋不清楚,再等我些時日好不好。”
外面那伙黑衣人緊追不舍,從帝京到江陵,再回到帝京,又在寒山寺中出現,他們的身影無處不在。
劍雪和孟一始終沒有傳來消息。
他心中不安,緊張道:“刺客們沖著我們兩個人的性命而來,等解決了他們,回到寧王府,我絕不瞞你。”
喻沅沉悶地笑了兩聲,孟西平的態度在她意料之中,實在是叫人失望得很。
她根本不在乎外面那群刺客,若是他們真能找來,死了就死了。
她沉默兩息,將手臂慢慢從孟西平手里抽出來。
好似無數塊壘壓在胸中,比見到裴三娘還要讓她喘不過氣,眸中被眸中濃烈的情緒占滿,喻沅在他耳邊沉沉地說:“好得很,好得很。”
喻沅的呼吸纏繞在他耳側,卻沒什么旖旎心思,是尖銳的鉤子掛在孟西平的心間:“孟西平,你知我前世等你等了多久。”
“如今你竟還要我等,這會是要等刺客們沖進來將我亂刀砍死,還是世子爺想親眼看著我死,再和我的尸體解釋?”
聽到她將自己的生死輕易掛在嘴上,孟西平猝然瞳孔一縮,他脖子上面的傷痕發痛發麻,像一條緊緊圈住他脖子的麻繩,正在不斷收緊。
他承受不住她話中的重量和漠然,剛要張口說話,卡了一下,發出聲短促的氣音。
孟西平發覺自己喉中干澀,竟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
喻沅見他張嘴又閉上,誤解了他的意思。
原本抓住他衣襟的手松開,將他胸前的褶皺拍平整,動作輕柔,眸中閃動著森冷寒意。
她意有所指,匕首不退反進:“孟西平,要是你的手下趕不來,我們就要死在這里了,不是凍死,就是被人殺死。你先考慮好,再慢慢說。”
孟西平靠在洞穴里的石壁上,一只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虛虛扶住她的背。
好半晌,他找回來聲音,才張開口說話,喉中痛極,說得艱難:“我不讓讓你死,會將你好好帶回寧王府,再和你解釋清楚一切。我確是和你一樣,帶有前世記憶,但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樣,我也并非故意瞞你。”
他忍了又忍,才決定去江陵找她,路上九死一生,數次陷入險境之中。
必須要再見喻沅一面。
喻沅固執地在等一個答案,胸中冷熱交加,激得她渾身發冷。
終于等到他親口承認,蘊藏的無數憤怒噴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