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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那一雙眼里含著將落未落的淚水,泫然欲泣地看著她。
她沒有反駁喻五娘的話,留了些情面:“念在你曾經維護過我的份上,不再探究。你既已解脫喻府束縛,如你心愿。從此以后,和我喻沅再無關聯,就不必姐妹相稱了。”
喻沅實在不想和喻家任何人再有聯系,愛恨大多散去,精疲力竭。
喻五娘從喻沅的院子里出去時,面沉如水,不復往日的平靜穩重。
只是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又變回了那個人人夸贊的喻五娘。
等喻五娘離開后,孟西平重新進來,他變戲法似的,捧著一疊糕點:“十二娘,喻家事已解決,今天二十日,我們該準備去帝京了。”
喻沅嗅到了孟西平袖口之間的清苦味道,還有糕點的甜味,她沒回答,也沒碰那碟棗泥山藥糕。
第35章
日子過得飛快, 馬上就到了喻五娘出嫁那日,晴日方好,艷陽高照。
徐苓帶著幾盆蘭花當做禮物, 如約而至。
喻五娘的丫鬟早在門口等她, 殷勤地領著徐苓進府:“苓娘子,請隨婢子到后院。”
她微笑著踏進喻府時,俊朗秀麗的新郎官正騎著高頭大馬,滿臉喜色地來接嬌俏艷麗的新娘子。
新郎身材高挑, 五官端正, 看文質彬彬的模樣是個良人,
徐苓停下看了看,覺得才子正配佳人, 與喻五娘很是登對。
“快帶我去見新娘子, 沾沾喜氣。”
喻府滿堂紅彩, 鞭炮齊鳴,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意, 喻大夫人親自來迎接姑爺,她威嚴深重,和新姑爺寒暄了幾句, 便朝旁邊的喻七郎等人使了個眼色。幾個同五娘關系要好的兄弟立刻會意,上前和新郎官說話, 囑托他好好對待喻五娘,打斷了姑爺將將問出口的疑惑。
下人們急著搶喜錢, 倒也未曾太過在意喻大夫人的嚴肅臉色。
前些日子來喻府多走動了幾次,徐苓見過掌家的喻大夫人, 注意到喻家人的反常, 疑惑地多看了兩眼。
這一看之下人更不對勁, 她算了算,喻府里只有部分娘子郎君在,最該主持大局的喻老婦人不知所蹤。她心里覺得蹊蹺,喻大夫人對姑爺從頭到尾未曾流露出一絲笑意,面色發黑,即使大夫人看不上喻五娘,也不該如此不給新姑爺面子,哪像是參加喜宴的,像是來吊唁故人的。
喻府里的情景如此怪異,莫非是喻家哪位叔伯出了事,爹爹好像也沒聽到風聲……
她心里惦記這事,腳步愈發沉重,隨著丫鬟轉到喻五娘的院子,故作輕松,笑著問:“十二娘在五娘子院中吧,我還想和她說些話。”
恰好又有秋風徐徐,吹進院子里面,吹得門柱上貼的喜字輕輕顫動。
喻五娘坐在廂房里面,涂了鮮艷蔻丹的雙手搭在腹上,身著大紅色嫁衣,美人如蜜,等著老媽媽替她絞面,耳朵里聽到一陣陣喜字隨風發出來的嗚嗚聲,心里五味雜陳。
喻沅果真說到做到,沒有來送她五娘出嫁,甚至還選了這么個特殊的日子,有意無意吸引走了不少喻家人的目光。
細線在臉上慢慢捻動,老媽媽下起手來是有些痛的,一邊說些嫁娶的吉祥話,一邊贊著喻五娘的嬌顏。
喻五娘輕輕笑了笑,垂下眸子,眼睫在臉上打下兩扇淺淺的陰影,照的喻五娘神情晦暗不明,唯獨不像一位忐忑待嫁的新娘子。
風輕揚起,門簾推開,一前一后兩人進來,驚醒了沉寂的廂房。
喻五娘對著鏡子,臉頰微紅,揚起一貫溫柔和煦的笑臉:“苓妹妹,你可算來了。”
徐苓遞上自己準備的禮物,詫異地在屋內掃視一圈,只有喻五娘和幫她打扮的老媽媽,喻十二娘竟然不在這里。
明明喻沅已經答應過,十二娘可不像是會食言的人。
她一邊贊嘆著喻五娘的妝容打扮,忍不住分出一縷心神去想其他的事情。兄長徐靜敏在帝京接了個很棘手的大案子,一不小心就會丟掉官職,徐苓最近一直在關心兄長的事情,疏忽了世子爺和十二娘,對喻府最近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在喻五娘的院子里待了好一陣,徐苓才知道孟西平和喻十二娘約好今天出發前去帝京。他們的車架早已出發,現在恐怕快到渡口了。
徐苓詫異,面上浮現出焦急之色,她一直忍著將喻五娘送上花轎,立刻出府,催著馬夫趕車去追寧王世子和喻十二娘。
就在徐苓身影閃出門外的那一刻,她沒注意到,背后有人試圖伸手去抓她的背影。
只是那人跌跌撞撞朝門口跑了兩步,被身后人抓小雞仔般輕松拎了回去。
一個此時此刻不該出現在喻府的人就站在喻府后園之中。
面容平凡的灰衣男子不妨喻九娘咬住他的手要跑,幸好他眼疾手快地用手帕捂住喻九娘的嘴,挾著她的身子,重新將她扣住。
他覺得剛才差點失手丟了面子,語氣羞愧道:“世子爺,喻九娘買兇的人都處理好了。”
孟西平穿著黑色勁裝,頭發用一根白玉簪束起,越發顯得他面容瘦削,肩寬腰窄,氣質無端端深沉起來,似山岳巋巍,似云水莫測。
他剛剛經歷過一場小戰斗,手里十分罕見地也握了一柄劍,淡淡看了一眼喻九娘:“帶她走。”
說罷,他便率先向后園深處而去。
灰衣男子制住瑟瑟發抖的喻九娘,鋒利的刀刃抵在喻九娘脖間,推著她往前走,另一只手提著個用白布裹著的柱形物品,下面的血色蔓延了整個布包,一滴血驟然落在石磚上。
他手里提著的,竟然是個血淋淋的人頭!
此時喻府人都在前院送喻五娘出嫁,后院寂靜無比,自從喻沅接連在此處出事,下人們都覺得這地方邪門,越發沒有人愿意從這里走。
因此偌大一個水池邊,只有孟西平、灰衣男子以及喻九娘在。
灰衣男子松了手,取出手帕,喻九娘立刻腿軟地跪在地上。
她的衣角上斑斑血跡,全無儀態,慌張惶恐地爬向孟西平:“世子爺,我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孟西平冷厲地避開了喻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