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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公主這才斂去了笑意,仿佛受驚一般,后退一步,“陸大人想做什么?”
陸知章不答,只是轉過身望著前方不遠處。
慧公主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這才發現,原來他們已經走到了一處關卡前。
兩邊皆是高山,不易攀爬,只余中間一條狹長小道,僅可供兩輛馬車并駕齊驅。而如今,中間的小道上,禁衛嚴防死守,連一只蒼蠅都難以飛過。
慧公主幽幽嘆了口氣,“不知陸大人有什么方法,從此處突圍出去?”
陸知章卻回頭看著她,目光如古井一般幽深,讓人無法探知。“自然還是要仰仗公主了。”
聽他這么說,慧公主頓時察覺不好,轉身就要跑。可才邁出了一步,脖頸之上就有一把利刃抵著。她忿然道:“陸大人還真是物盡其用。”
負責看守關卡的守衛自從接到上級命令,便厲兵秣馬,嚴陣以待。只是嚴守了一天,卻連一只蒼蠅都沒有看到,不少士兵都不由得松懈了幾分,甚至有人打起了哈欠。緊接著,便有第二人、第三人……接連不斷打起哈欠。
守衛隊長見狀,忍不住敲了離他最近一人的頭,“都精神點兒,要是再放跑了刺客,這次可不止是五十大板了。”先前慧公主在行宮禁林遇刺,負責守衛南山的士兵連帶統領都被拖去打了五十大板,如今還在床上躺著。
被敲的那士兵忍不住摸了摸被敲疼的地方,皺著臉抱怨道:“可是頭兒,這里是下山的必經之道,刺客不會膽大到從這里光明正大下山吧?”
誰知他話音剛落,就看到一黑衣裝扮的男子,以刀挾持著同樣一身黑衣的女子,緩步從山道上走了下來。而他們身后,還有數個身著黑衣的隨侍緊緊跟著。
負責看守關卡的所有士兵頓時神情緊繃,手中長刀出鞘,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兩人走進。
當頭的黑衣人在三米開外的地方停下腳步,望了一眼這邊的嚴陣以待后,垂眸對被他挾持的女子道:“還請公主開了金口,放我等過去。”
他語調輕松自然,仿佛不是正在挾持逼迫,而是邀請貴客游山玩水一般。聽見他的聲音,所有人士兵面色更是冷峻——他們駐守這里的時間并不短,卻從未看見過此人進山。
被挾持的人自然就是慧公主。聞言她的目光從那些士兵身上掃過,而后嘆了口氣,不顧抵在脖頸上的刀,摸了摸自己的臉,“你覺得這些負責看守關卡的人,會認得我的臉?”
話音剛落,便聽見守衛隊長揚聲問道:“來人可是慧公主?”
陸知章微微挑眉,而后面上不由露出一絲笑意,“公主的擔憂似乎是多余了,看來他們是認得的。”
慧公主也沒有想到,她微微一怔,隨后又嘆了一口氣,旋即抬頭,認命一般揚聲問道:“你如何認得我?”
此時此刻,那守衛隊長手持長刀,微微俯身朝慧公主行了一禮,而后繼續戒備著,揚聲回答:“徐將軍曾派人送來公主畫像。”
“原來如此。”陸知章輕笑一聲,“看來徐將軍確實對公主情深義重。”后四個字,他悠悠念來,仿佛蕩氣回腸,余音繞梁。
慧公主不自覺又摸了摸臉,而后才揚聲道:“既然你們認得我,那么就放行吧。”
徐空月派人送來畫像時,曾留下話,慧公主如今被歹人挾持,十分危險,務必不能刺激到刺客,要在保證慧公主安全的前提下,盡量滿足他們的要求。
守衛隊長遲疑片刻,仍是抬手讓身后守衛放行。
隨后,關卡緩緩打開。
陸知章見狀,眼底終于露出欣喜。他只要挾持著慧公主,走出這道關卡,下得山去,與人匯合,往后就再顧慮了!
他以刀逼迫著慧公主,一步一步朝著關卡走去。
眼見著他們就要走出關卡,陸知章突然覺得心口一痛。
他低眸一瞧,便看見一把尖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第53章 她想另嫁他人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 任誰都沒有預料到。
唯有慧公主,在聽到那一聲無比清晰的刀刺穿胸腔的聲音后,拔腿便朝著關卡跑去。
陸知章有心要追, 然而尖刀仍然插在他的胸膛之上,仿佛一刀劈開了他的心,滾燙的鮮血瞬間澆透了他的內里,封住了他所有的動作。
與此同時, 數十道羽箭破空而來,紛紛射向跟隨在他身后的黑衣人。
那幾人連還手的余地都沒有, 悶哼幾聲, 隨即倒地。
場面局勢于一瞬間扭轉。陸知章微微閉上眼睛,心知大勢已去。
而他身后之人幾乎顫抖著松開了手。
陸知章甚至能從刀柄上傳來的顫抖,感知到她的絕望與害怕。
他緩緩轉過身,便看見滿目淚痕的張婉容。
她渾身都在發著抖,雙眼通紅,大顆大顆的淚珠止不住的從眼眶掉落。她的哭泣是無聲無息的, 藏不住的哀戚讓陸知章無比清晰的感知到她的無力與絕望。
他緩緩抬起手, 似乎是想要摸一摸她的臉。
然而張婉容露出驚恐,下意識后退了一步,堪堪避開了他的手。隨即一支白羽箭破空而來, 勢如雷霆,攜萬鈞之力, 正中陸知章胸口。他晃了晃, 終究勉強站住, 看向白羽箭射出的地方。
山道之上,徐空月居高臨下,目光森冷, 手中弓弦仍在微微輕顫著。他身上的輕甲滿是焦黑和臟污,十指血跡斑斑,臉上還有沾染著干涸的血痕。
陸知章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的唇角有血絲緩緩流淌出來,身上一刀一箭,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他似乎并沒有多意外,只是目光輕如水,落在張婉容身上帶著往昔的柔軟。
“……為什么?”
他其實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她,他想問,這些年我對你不好嗎,為什么你要一意孤行入長安告御狀?為什么你可以輕易而舉相信他人的話,卻始終不肯親自來問一問我這個夫君呢?你那么膽小,連刮風打雷都怕得發抖,是有誰逼迫你,讓刺下這一刀嗎?
可千言萬語于唇舌之間反復,他最終只是問了這三個字。
豆大的淚珠不斷從眼眶滾落,張婉容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是你殺了我爹爹是不是?在小木屋,你親口承認的,是你殺了我爹爹是不是?”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