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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有一個秘密,不會像任何人提起。其實,他知道自己缺失了一部分記憶,他知道,這是景言做的,可是景言并不是會顧慮周全的人,抽取記憶的方式也是如此的空白,而他根本無法無視自己缺失的空白記憶。是啊,這是景言抽取的記憶,規(guī)則之下,他永遠不會回想起缺失的是哪部分記憶,可他可以從旁人口中拼湊。在他剛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記憶消失時,就總能發(fā)現(xiàn)別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掩飾不住的同情,甚至之前常常拌嘴的紅魚,都小心翼翼地容忍他許多。
他終于從旁人口中拼湊出了他消失的記憶。可他并不對那樣的自己感到懼怕和不可思議。景言并不知道,記憶可以消除,可感情卻不是。的確,他不是那個瘋狂的自己了,可那堅強的種子般的愛戀,還是堅強的從消失的記憶中冒出來了。只是,如今的他理智了許多——但,瘋狂有什么用,理智又能有什么用呢?所以,大部分時間他自己都忘記了自己還愛著一個人,只當自己是忠誠的部下,只有景言想走時,才會叫他重新記起。
……
魏康裕兜兜轉轉,找來了許多大師,可他們都沒有比笑口和尚更厲害的,連景言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在這期間,景言一直試圖去聯(lián)系通玄大師。通玄大師一直居無定所,難以聯(lián)系,魏康裕的皇家力量,聯(lián)合蘇欽、武林盟主修斯遠、天下第一莊莊主周吉等人尋找半年的結果,等來的卻是通玄大師的死訊,原來他六年前就已經(jīng)死去,所以安城洪災時,他并沒有出來預言。
聽到這個消息后,魏康裕再一次垮掉。景言在天上啊!身為一介凡人,他的驕傲和本錢在這種事實面前,是如此的弱小。他還能做什么呢?只有等待。他不知道是否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也不知道他的有生之年,還能不能等待景言回來,亦或是景言回來了,他卻已經(jīng)老了。但是他還得挺直著脊背,把自己暫時從痛苦的旋渦中掙扎起來——為了暫無希望的等待,他能做的,也只有好好保養(yǎng)身體,盡量活得長一些。
為了能轉移注意力,而不是每日沉浸在痛苦中無法自拔——等待雖然痛苦,卻也帶著卑微的甜味,可痛苦久了,身體卻會變得虛弱,損害他的壽命。魏康裕便把精力投注到朝堂之上。他把國家改名為珮朝,“珮”字沒有任何意義,只是從字典中隨意翻出來的字。改國號為永禮,這個倒是臣子們給算出來的三個中,被魏康裕隨意選中的一個。他登基的第一年,便是永禮元年。
蘇欽和修斯遠的投入得到了回報,珮朝解除了徽朝舊時的武林禁令,江湖人可以自由行走在珮朝的土地上,只是仍然不允許做過分之事,武林人士所犯之罪,與平民同罪。
魏康裕雖然在民間名聲不好,可他并不是暴戾的君主。他奪取皇位,是為了讓景言生活的更好,現(xiàn)在,他也仍然為著這個目標努力,所以珮朝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更見活力。
永禮元年就這樣過去了,接著是永禮二年,永禮三年。他不是數(shù)著日子過的,那只會叫他瘋掉。他沒有做任何預設的準備,渾渾噩噩的過著。
在云端之上,景言在自己心愛的大床上睜開眼睛。
他是被一顆蛋戳醒的。
這顆殼上還寫著“別吃我”的斑點蛋,氣鼓鼓地在景言身上一跳一跳,見景言終于被他戳醒,立刻憤怒地喊道:“怎么回事,我明明給自己設定了一年的孵化期,可我怎么在蛋里醒來卻發(fā)現(xiàn)我還在云端之上?你知道嗎,沒有人孵化我,我根本出不來,而我叫了你兩年,你竟然才醒!”
什么,竟然過去了三年?
景言頓時明白那青酒被青草做了手腳。不錯,他從前就有喝了青酒喝到醉,然后大睡的習慣,可千年的青酒也不至于讓他喝到沉睡三年,他現(xiàn)在回想起,才發(fā)現(xiàn)青酒是被改了配方,無毒無害,卻會讓人沉睡太久,在他沒有防備的情況下,也就中招了。他顧不得去懲罰青草,一咕嚕爬起來,還在蛋中的常也被他這么一碰,咕嚕咕嚕滾到了床底。
他眼睜睜地看著景言瞬間消失在大殿內(nèi),明白他是急著到凡間去,忍不住絕望地喊道:“你又把我忘了!你不在大殿,沒人敢進來,也沒有人能孵化我,你是要我用這種形態(tài)等你幾十年嗎!”
可是景言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景言瞬間出現(xiàn)在云端到凡間的入口,焦急地把身體“脫”下來放這一扔,反正也沒有仙人敢對他的身體不利,接著就跳了下去。
景言鎖定的是啞奴的地點,突兀出現(xiàn)在啞奴面前。啞奴如今在京城開了一家糕點店,請了糕點師在店里現(xiàn)做現(xiàn)賣,他一邊開店一邊吃。景言突然出現(xiàn),嚇了他一跳,可他接著就反應過來,興奮極了,正要訴說自己這三年來的想念,突然啞奴想到了魏康裕。
他還能撐得住,并不信景言會有事,可魏康裕的狀態(tài)他一直有注意著,也明白了魏康裕的情感,大感同情,因此說了兩句話,就對景言說:“你該先去見見魏康裕,你離開后,他過得太苦了。”
景言點點頭,難得沒有磨蹭,接著就去找魏康裕。魏康裕坐在宮里處理著奏折,突然眼前出現(xiàn)了一道人影,他抬頭一看,竟然是景言!
他沒有任何思考,只是靠著本能,去做他一直想要做的事情。他撲到景言身上,狠狠地抱住了他,渾身顫抖著,什么話都說不出來。景言遲疑了一瞬,伸手攬住他,摸到他瘦骨嶙峋的身體,突然覺得好心疼。
他握住魏康裕的肩,做著口型:“我回來了。”
魏康裕哆哆嗦嗦地祈求道:“不要再走了。”
景言無聲地說:“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