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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伯侯面色冷冷地站在魏康裕面前,和他同樣高大的身軀,帶來的是深沉的威勢。武伯侯的神色中帶著失望與不解,他揮手示意士兵退后百步,拉著魏康裕走進了這個小院。
他一進小院就看到滿園綠色和小水塘,鼻尖嗅聞著的是濕潤的空氣,原本不悅的神情就越加幽深,待他看明這小院竟然布置得如此精心,卻是為了那個景言時,心中更是對夢娘的“迷惑”說法深信不疑。哪有人會對朋友如此精心照顧,考慮周全?竟然在大漠中布置出綠林來!
武伯侯和夢娘的想法一致,都覺得景言不可能不恨魏家。從那個神秘的少年身上,他們并不覺得此人具有慈悲心腸,反而對事對人漠然,心腸冷硬,雖然看上去并沒有籠絡(luò)魏康裕,但那種冷淡也只是一種手段,最終都是為了利用魏康裕。
他為自己的兒子受到欺騙而感到心疼,又覺得兒子意志力如此軟弱易于操縱,太不爭氣,再看看此時兒子倔強固執(zhí)的表情,頓感頭疼。
第68章
武伯侯常年在外, 和自己的兒子交流很少。他和魏康裕一起來到邊疆大漠后,整日交流的也是兵法武技,并沒有涉及到更柔軟的東西上。武伯侯最擅長的是帶兵打仗,年輕時還通讀詩書會寫些酸詩, 到現(xiàn)在他早就忘光了那些細膩的情感。他對夢娘十分信任, 把子女的教育問題都教給了自己的妻子,而他也早聽過妻子抱怨過魏康裕的難教和不馴, 只是他接觸到的魏康裕總是表現(xiàn)出來乖巧的一面,所以對那個“不馴”還真是沒有太深的體會。
兩年前的侯府小院事件, 倒是讓他知道了兒子隱藏的秘密,可他隨之把內(nèi)事交給了妻子。而現(xiàn)在,他獨自面對著已經(jīng)長大成人, 羽翼漸豐的兒子,終于感到了和面對狡猾蠻族不同的頭痛之處。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教育兒子,突然言辭都不通暢了。此刻他多么希望夢娘能在他身邊!然后夢娘卻遠在京城, 連同流有他血脈的另外一個孩子。
被皇帝封為希向郡主的魏雅怡,一年中也僅能和武伯侯見上一次。武伯侯和瑞陽公主名義上是夫妻, 卻比陌生人更拘謹, 而魏雅怡被過繼到瑞陽公主處, 又漸漸長成為一個小姑娘后, 武伯侯更是沒有機會見到她,只是聽夢娘說,魏雅怡和她哥哥不同,聰明懂事, 小嘴特別甜。
武伯侯再看看眼前這個,好像一瞬間揭下父慈子孝面具,隱隱提防他的兒子,卻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能頭疼地去應(yīng)付。
他心驚于魏康裕經(jīng)此暴露出來的寒涼,卻又覺得自己沒什么資格去責(zé)怪他。身為人父,他并未盡過父親的責(zé)任,教育一事全權(quán)交給了夢娘。可難道還能怪夢娘不會教兒子嗎?
人,總有親疏遠近之分。雖然從血緣關(guān)系上看,魏康裕才是和武伯侯最親近的,但是在武伯侯看來,夢娘不會有錯,所以這錯,還是讓魏康裕來承擔(dān)吧。
……
景言帶著啞奴很快就離開了大漠,在大漠外,他們遇到了來接他們的馬車。這蘇欽派來的馬車,會帶他們到小南州去。
在馬車上,啞奴問景言:“魏康裕會不會被武伯侯責(zé)罰?”
景言想了想,點點頭。
他要是武伯侯的話,也會生魏康裕的氣吧。可他是景言,自然會為了偏向于他的魏康裕而感動。
人的感情太過復(fù)雜,時常會讓景言生出茫然不知所措的情緒來。他不能理解人間的明文法律和沒有寫出來的道德觀,就只好拿自己做錨點,以此來判斷對錯。這樣的話,魏康裕就是對的,武伯侯就是錯的。
可實際情況上,大部分會覺得魏康裕是錯的。景言有些擔(dān)心他,坐在馬車里回頭望,一個念頭,看不見的一縷想法就飄飄搖來到魏康裕身邊,悄悄地融入到他的身體內(nèi)。
雖然沒被武伯侯下令剝奪少將軍身份,實際上卻被武伯侯的親兵看守,因不得出帳而神色苦惱的魏康裕突然神色一振,臉上再也不見頹色。
小南州是徽朝的南部,離西北大漠又是一個極長的距離。坐上馬車后,景言又覺得總不能一直趕路吧,那多無趣,于是生出來邊玩邊趕路的想法。要是蘇欽在身邊就好了,可以給他規(guī)劃出一條最佳的路線。
可惜,據(jù)來接他們的這輛馬車的車夫說,蘇欽已經(jīng)回到了小南州。景言讓啞奴轉(zhuǎn)達的想玩玩再去的說法,也被車夫拒絕了。
車夫?qū)μK欽忠心耿耿,只想按部就班地完成蘇欽的命令。這人老實極了,腦筋似乎不會轉(zhuǎn)彎,景言都想不明白蘇欽怎么會有這樣的手下,和他本人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