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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言不解地看向啞奴,心想,能有什么險可冒?他伸出自己的手給啞奴看,那手潔白纖長,皮膚細膩,看在啞奴眼里卻絕不柔弱,有一種旁人看不出來的力量感。景言伸手去握啞奴的,只握了一瞬就松開了手,啞奴卻充滿驚喜地說:“你恢復了一些!”
那手還是很涼,卻沒有之前那種不似活人般的冰涼徹骨,是他還能接受的低溫。
景言點點頭。沒錯,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力量自然而然的恢復了,也許再過三年五載,他就能夠恢復徹底。但是也不一定,他總覺得有個很重要的日子要到來了,也許到那個時候,他的身體又會發生新的變化。
啞奴放心許多,也告訴了景言他的擔憂:“如果皇帝決定炸安城,聽蘇欽所說,安城百姓是無法接受的,說不得要引發暴亂,那時候皇帝定會派兵鎮壓,皇帝親衛無法離開皇宮,禁衛軍將領還要守衛京城,所以可能是武伯侯帶人前去,如果被他們發現我們就不妙了。”
景言又搖搖頭。那種情況,武伯侯只能自顧不暇,怎么能騰出手來管他們呢,再說,之前他最虛弱的時候都能逃得干脆利索,這次更沒有問題了。
蘇欽辦事很快,當天下午他們就上了路。蘇欽也很著急,問了景言和啞奴,知道他們能騎馬,就決定,減輕行李負擔,全體騎馬前進。景言就沒有把自己那一籃子手工品帶上,還留在蘇府的客房里。
一開始景言還覺得蘇欽要日夜兼程的趕路,會很辛苦,這個辛苦不是指體力,而是指住行的條件,卻沒想到,這趕路的日子過得還很好!蘇欽帶了不少人一起,晚上他們會布置好帳篷,其中一個武功不錯的居然還是廚師,比何袖的丫鬟小溪厲害多了,調理和瓶瓶罐罐都帶了,隨地取材都能做出一堆好吃的,吃也一點不委屈;住是很舒服,干干凈凈,洗臉都是用熱水洗,蘇欽還每晚必燒水洗澡;每到一個城鎮附近,都會有人帶著體力充沛的馬匹換下他們的馬。景言再次深刻的感受到了錢的威力,想想他和啞奴之前趕路趕的那么寒酸,再看看和蘇欽一起趕路趕的好周到,有點想打劫他。還是忍著吧,好歹蘇欽對他們很好呢。
在這樣的速度下,他們不到三日就趕到了安城附近,比景言來時快了一半。但是再往前,就很難走了,因為路上已經有大批流民撤離,不僅有安城的部分居民,更多的是洪水范圍內的村民。
第45章
徽朝人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土地上, 大半部分人終生沒有離開自己的村莊。故土難離,普通的老百姓中,若非情非得已,沒有別的生計, 他們是不愿意離開熟悉的地方去外面博一博的。
而此刻, 若是洪水消失后,人們還能回來, 那總算有個念想,可眼下據說皇帝要炸掉安城!安城是個很老的城市, 安城的人民祖祖輩輩在此生活好幾輩,洶涌的洪水來了后,不少年紀大的老人連城門都不要出, 直接嚷嚷著要死在這里。
還有一些更有魄力的青年壯年帶著孩子逃了出來,可他們逃不遠,要往哪里逃呢?安城若是炸掉, 洪水會往哪個方向去?都說是會往西去,可別的方向就真的安全了嗎?他們都是拖家帶口的, 光憑人力根本帶不走多少行李, 一日一餐都成問題。因此, 很多流民聚眾堵到京城門口, 就算京城緊閉大門,士兵一圈圈圍著城墻,流民也不肯放棄。他們倒是很有秩序,并沒有吵吵嚷嚷地亂起來, 只是安靜地靜坐在京城門外,人群中只有不懂事的孩子的哭聲。
這些事是蘇欽的手下打聽來的。他們現在停留在一個地勢較高的山坡,這山坡較陡,沒有功夫在身的很難落腳,所以他們才能居高臨下地占據這里俯視著安城。
安城已經成了水城。此時河道正處于剛爆發一波,剛剛和緩一些的狀態,安城的官員抓住這個時機,抓緊指揮著人拿著沙袋圍著兩岸圈起來。景言還看到何大人,站在指揮的官員中。他孝期還沒過,還穿著一身孝衣,不過若不是景言記得那種孝衣的款式,是很難從灰黃色的衣服中辨認出他原本的顏色的。
安城的形勢十分嚴峻,哪怕不懂行的景言也能看出來。他的耳邊捕捉到的是多重的嗚嗚聲,他的眼睛看到的固執不肯離去,結果被困在屋頂中,求救也無用的人們。在這水城中,時不時就飄過一具死尸,那浮腫的軀體浮在水上,可沒有任何一只食腐鳥敢落地,它們只是在空中盤旋著,眼睛還有著對不知何時再會爆發的洪水的忌憚。
蘇欽找到了他的商隊。那商隊里的人見到主家亦是十分欣喜,原來因為洪水沖垮了道路,他們的馬車無法上路,又因為商隊帶著不少糧食,他們怕被流民搶走,就躲了起來。
蘇欽和商隊匯合的當天,景言就吃到了蘇欽答應給他的包子。這次的包子沒有第一次那么好吃了,菌類不如剛采摘時新鮮,熬制出來的湯汁仍然很濃稠,鮮味卻打了折扣。不過景言并沒有失落,因為這種新鮮的吮吸吃法也極有意思。他一邊吃包子,一邊側頭打量不遠處和商隊人員站在一起的蘇欽。
這只商隊的人都是一副精明的市儈模樣,怎么看都是地道的商人,可景言清楚地明白,這只是表面而已,那商隊中的兩個男人,可不是初見時鬼鬼祟祟跟在蘇欽身旁的么!
“蘇公子,可要開倉濟糧?”
“不,再等等,我們人手不夠,一旦放糧只會引起暴動。皇帝打算何時炸城?”
“朝堂仍然為此時而爭吵,剛收到飛鴿傳書,皇帝命武伯侯的公子前來查看,他帶著炸藥來,一旦情況難以控制,立刻炸城。”
“武伯侯的公子?那個今年來十六,素無建樹的小子?皇帝倒是膽大,毛頭小子也敢派出來,怕只是讓他當替死鬼。也是,炸城這么大的怨氣,誰愿意來承受?那個叫魏康裕的反正名聲不好,再做這樣的事情也不怕。他什么時候來?”
“朝會結束后皇帝就命魏康裕帶兵前來,怕是一會就到了。”
說完后,蘇欽就離開商隊范圍,朝景言走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看著剛開吃第二個包子的景言,說:“再等等我們再回去。安城情況如此,我打算留下來看看能不能幫幫他們。”
“幫幫他們?”景言在心里暗笑,你分明是憋著什么壞主意呢!剛才那番對話,也是用得傳音入密,還刻意拉開了和他們之間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