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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歲堂。
這里已經煥然一新。明明并沒有更換太多的家具,院子的整體布局也沒有改變,可這里卻和之前截然不同了。來往的下人終于不再肅著一張臉了,空氣也不再那么讓人緊繃地讓無法呼吸。瑞陽公主的內室,添了一張嬰兒床,地上鋪了地毯,旁邊的小桌上,放著許多顏色鮮艷的嬰兒玩具。
夢娘和魏康裕進來的時候,小郡主已經香甜地睡著了,瑞陽公主坐在旁邊做著針線。
夢娘問過好后,端詳著那針線,說:“這是小肚兜?你繡著的荷花真有層次。你的手還是這么巧?!闭f罷她俯身去看小郡主,見小郡主睡得老老實實的,不由得抱怨道:“這沒良心的,今天一到那我那就哭個不停,見了你就沒鬧騰了?!?
瑞陽公主手上動作不停,臉上洋溢著母愛,回道:“怎么,后悔啦?”她看似隨意問著,手上針腳卻頓了頓,面上不由得泄露了些緊張。
夢娘看得分明,暗罵自己怎么說話不小心:“才不呢,有一個就夠我受的了。”她順勢把魏康裕拉過來,笑著說:“喏,把我家小子拉過來見見你。”
魏康裕十分乖巧地喊:“姨母好?!?
瑞陽公主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就不再與他說話,好像沒看到他似得。魏康裕已被夢娘打過招呼,沒有多想,自然而然地來到嬰兒床前看妹妹,只是偶爾會覺得有一道目光在注視著他,但他轉頭過去,就只看見公主和夢娘在討論針線,兩人都在背對著他。
景言站在陰影處,感覺著要平和許多的公主氣息,心里才沒有那么介懷。見魏康裕朝他招手,快步走過去,注視著小郡主。
他才看了兩眼,就失去了興趣。睡著的小郡主,和睡著的魏康裕小時候并沒有任何區別。小郡主雖然只是個嬰兒,眉眼相貌都很淺淡,可是看看魏康裕,再看看這個小的,就能確實辨識出來他們之間的共有聯系。
真是奇妙,景言想,人類的血緣關系是不能更改的,可是親屬關系卻能更改。他回頭看看壓低聲音交談的夢娘和瑞陽公主,再看看長得很像的魏康裕和小郡主,想這四個人竟然湊成了一家人。對了,還有被他忘記的武伯侯,這是五個人。
他們湊成的關鍵,還在于這個沉睡中的小小嬰孩。景言這樣想著,伸出手來戳了戳小郡主。魏康裕小的時候,他經常這樣戳過他,現在這個動作可以說是不假思索,十分熟練的——小孩子睡起來固然不擾人,可最可愛的時候還是醒著的時候。
小郡主睡著挺熟的,可再熟也扛不住景言的戳弄。景言本來就沒有數,戳的時候沒輕沒重的,沒戳兩下,小郡主就醒了,這可是疼醒的,登時就大哭起來。
幾乎是小郡主的哭聲剛起,屋里的兩個女人就同時站起來了,差點沒頭碰著頭,彼此又是一愣,緊接著笑了起來。瑞陽公主見夢娘又不動了,就來到小床邊,看到小郡主額頭上有一塊紅印,再看看作懺悔狀,一臉內疚和害怕的魏康裕,不由得笑了笑。
魏康裕長得那么好看,這個年紀又是可愛的時候,此時濕漉漉的雙眼望著瑞陽公主,頓時觸動了她柔軟的心,忍不住伸出手來摸了摸魏康裕毛茸茸的小發髻,柔聲道:“妹妹還小呢,你要輕點。”
魏康裕動用了他所有能使夢娘無奈屈服的撒嬌的技巧,說:“姨母,我一定注意。我還能再和她玩嗎?”
小郡主已經停止了哭鬧,小臉上滿是好奇,注視著魏康裕,小手在虛空中一抓一抓的,好像在抓什么東西。瑞陽公主見那塊紅印也很淺,安慰了魏康裕幾句,讓他多加注意后就坐回去和夢娘繼續說閑話。她也真放心,仍然是背對著嬰兒床的。
夢娘卻知道,公主只是還不能毫無掛懷地面對這么大的男孩。
小郡主的小手仍然在虛空中抓啊抓的,景言見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試著伸出手放到小郡主的手上方,果然小郡主合攏手掌,從那小小的、脆弱的手中傳來一股微不足道的握力。
魏康裕吃驚極了,妹妹竟然也能看到景言?難道他不是特殊的,唯一能看到景言的存在嗎?他的心中五味雜陳,哪怕妹妹咯咯笑了起來,也沒有讓他轉移注意力。
他再偏頭看景言,見他并不吃驚,又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主動和景言搭話的場景,好吧,后者太過遙遠,實在記不清楚,只記得他很小的時候就試圖拉著景言的手不放了。他想了想自己和妹妹的共同點,他們都是嬰兒時期見到了景言,都看到了景言,所以只有孩子才能看到他么?景言是專門守護孩子的精怪么?哈,這個想法可真有意思,景言才不會是為孩子而生的呢,他對孩子可沒有耐心。
看,景言已經掙脫了妹妹的手,任妹妹皺起了淡淡的,幾乎看不到的眉,幾乎都要再次哭出聲來了,也不見他有半分憐愛。
第20章
才和小郡主玩了一會“我抓你手”的游戲,景言就不想玩了,強行收回了自己的手,轉而打量起這間屋子。小郡主看著就要哭了,卻憋著哭聲,臉皺成一團,只有淚珠兒從就消失在她的小枕頭上。
魏康裕說不出來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
此刻小郡主的模樣,和他昔日里是多么的相像!為什么小孩子都喜歡景言,也沒見他表現地多愛孩子,難道是氣質問題么?難道景言是專門出現蠱惑小孩子,來掌控他們的情緒嗎!可那些情緒要來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