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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大概也料到了什么,指著尸體肅然發(fā)問。
“把紅布掀開?!彼姥趵淙幌铝睿抗馑撇唤?jīng)意地瞥過柳浮玥,最終落在北漠副使的臉上,“你說你們是北漠使臣,那他們又是誰?!”
一樣的魁梧挺拔,一樣的剛強堅毅,若從外貌分辨,地上躺著的那幾人,是非北漠臣子一眼即明。雖然他們穿的是一般的粗布麻服,衣著打扮像個農(nóng)夫,然而從他們略顯白皙細膩的面部肌膚上不難分辨出他們的朝臣身份。
“他們是誰……我、我們怎么知道!”看清那幾人的面貌,北漠副使不禁有些心虛,盡管八成料到了結(jié)局,卻依舊死鴨子嘴硬,不見棺材不落淚。
“呵……”死妖孽剔眉輕輕一笑,款步往前走了兩步,神色晦暗莫名甚是奸詐,“你不知道他們是誰,他們可知道你們是什么人。這一招栽贓嫁禍雖然高明,可惜你們手腳不夠干凈,殺了人不焚尸怎么行?遲早都會露出馬腳的……”似乎覺著有些可惜,死妖孽淡淡嘆了一口氣,繼而揮了揮袖子命人呈上來一塊腰牌,展示給眾人看了一圈才交到父皇案前,“這幾人是在城外的一個峽谷內(nèi)被人發(fā)現(xiàn)告知本王的,本王調(diào)查之后可以證實他們的身份,他們才是真正的北漠使臣!而這塊腰牌則是在他們周圍發(fā)現(xiàn)的,事情的來龍去脈想必不用本王細說,大家也當心知肚明。如若有人懷疑,本王大可以請命北漠帝君再派使臣前來認領(lǐng)對峙……你覺得呢,七皇子殿下?”
在看到那腰牌的一瞬,心頭松開了一半的弦絲不免又繃緊三分。正如我先前懷疑的那樣,這幾個北漠使臣果然有問題,但那西冥奸細卻是我因著天下的局勢隨口編纂的,我本以為八九不離十,沒想到這幾人……竟然是圣焰國的派來的細作!
這怎么可能呢?他們的七皇子還在我朝為質(zhì),倘若事跡敗露,柳浮玥的性命岌岌可危,就算圣焰國君再不寵愛這個兒子,也不至于如此罔顧骨肉之情吧?!
眼下圣焰國與我鏡月還沒有到撕破臉皮的時候,走這樣一步棋,實在有些冒險。
還是說……這件事他們已經(jīng)策劃了很久,早就互通有無了?
“對于此事,浮玥并不知情,看靖王風塵仆仆的模樣,想必也是剛剛得到消息,這其間或許還有什么誤會?!绷~h倒是不慌不忙,冷峻的面容淡漠鎮(zhèn)定,先是抬頭與死妖孽對了一眼,繼而轉(zhuǎn)向父皇拜禮,“陛下圣明,望能徹查此事,還我圣焰一個清白,莫要被小人挑撥離間中了計?!?
突然間被莫名殃及,圣焰國使臣也是一臉錯愕,立刻上前跟著附和:“是啊陛下,這些人來歷不明,言行怪異,定是有人企圖栽贓嫁禍一石三鳥!單憑一塊腰牌,怎可輕易將罪責推在我朝頭上?!”
不等他們爭辯完,那北漠使臣見事跡敗露,忽而七竅流血倒在了大紅色的地毯上,毫無預兆,不知是何時服的毒。
大殿中的情勢一波三折,一下子就變得撲朔迷離起來。聽完柳浮玥等人的一番辯解,死妖孽也沒上前反駁,可見確實是來得匆匆,沒有掌握足夠的證據(jù)。
父皇為難地考慮了一陣,忍不住朝太后暗自投了一眼,才下決心開口主持大局:“此事干系重大,斷不可草率行事。靖王,這件事朕就交給你全權(quán)處置,半月之內(nèi)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微臣遵旨?!?
“陛下,”柳浮玥走上前來,從死妖孽身邊擦身而過,“微臣有個不情之請?!?
“七皇子且說無妨。”
“此事牽連甚廣,關(guān)系到鏡月與我朝的交情,微臣并非信不過靖王,只是這等事單憑一面之詞總是難以服眾……”
“七皇子所言甚是?!碧箝_口打斷他的話,不動聲色地將主導權(quán)從父皇手中奪了去,“為了讓真相大白于天下,還要煩請七皇子協(xié)助靖王一同調(diào)查,七皇子認為如何?”
“微臣定當全力以赴。”柳浮玥躬身謝禮,回身之時又從靖王身邊擦肩而過,兩人的嘴角皆是微微輕挑,若不是在這樣的情形下,我都要忍不住懷疑他們是在眉目傳情了。
一場狂風驟雨就這樣被扼殺在了搖籃里,我不由松了一口氣,卻不想有人不肯放過我,趁此機會還要往我頭上踩一腳。
“方才微臣分明聽到三公主信誓旦旦說的是西冥奸細,靖王指的卻是圣焰細作,不知三公主是否有什么線索?”右相那老男人撇了撇嘴邊的兩撮小胡子,一臉奸佞相。
“哼,倘若本殿什么都知道,那還要你們這些臣子做什么?!早先本殿只是識破了他們是西貝貨,為防止意外的發(fā)生才情急之下那樣說,且根據(jù)情理推斷,十有八九跟西冥脫不了關(guān)系,本殿如此作為有何不妥?切——要是靠你們這群飯桶,只怕大殿上現(xiàn)在死的就不是這幾個細作,而是……”
“咳咳,咳咳咳!”我說得正上興頭,母后突然重重咳了幾聲,我回頭,便見父皇一臉幽怨地看著我。
“哼!今日本是父皇大壽,卻鬧出這樣的事,你們一個個都休想獨善其身,待父皇壽辰一過,都得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失責,免得被天下人嘲笑我鏡月圣朝只養(yǎng)了一群既不中用還不中看的廢物!”我抬高下巴朝他們冷眼橫掃了一遍,隨即回頭對父皇眨了眨眼睛,“父皇你說是不是?”
父皇被我挑逗得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側(cè)頭朝右相望了兩眼,呆愣得可愛:“……中用就行,中看……就不必勉強了吧……”
話音才落,右相的臉瞬間就黑了一大截,看得我險些笑出聲來。還沒開始樂,腦門卻被人重重彈了一道,死妖孽軟軟趴上來,雙臂竟有些微微的戰(zhàn)栗:“還笑!就知道闖禍,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頭?!?
26、靖王的城府
我蹙眉:“你的身體……?”
“無……礙。”死妖孽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忽然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我趕緊扶住他:“太醫(yī)!快傳太醫(yī)!”
“王爺!”一邊的副將見狀立刻趕了過來,濃郁的眉峰深深擰緊,憂心忡忡地抓起死妖孽的手腕探了探脈搏,繼而才埋怨似的瞥了我一眼,說道:“王爺才醒來不久,一聽說宮里出了事就立刻趕了過來,險些傷及五臟六腑,好在王爺內(nèi)力渾厚,強行壓住了血氣才不至于釀成大患?!?
被他這么一批,我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又不是我要他來的……”
聞言,副將當即眉眼一橫,瞪了我一眼:“你!”
我側(cè)過臉,看死妖孽一臉蒼白昏迷不醒的樣子,不免有些內(nèi)疚,便回身向父皇請示:“王叔身體有恙,容兒臣即刻送他回府照料。”
父皇亦是一臉憂慮,二話不說便答應了:“快去吧,好生照顧靖王,千萬別出了什么岔子?!?
回到公主府,死妖孽的臉色越來越差,雖然太醫(yī)強調(diào)了好幾遍不會有性命之憂,但還是讓人放心不下。我無暇顧及彥音,命人將他帶回房關(guān)了禁閉,即便帶著死妖孽去溫泉池療傷。半路上死妖孽一張嘴就咳了我滿身的鮮血,差點把我嚇個半死,慌亂得找不到手腳的時候,他卻撐開眼睛醒了過來,伸手抓著我的袖子吃力地想要說話,聲音卻是又細又啞,根本聽不清。
我按住他的唇不讓他說話,他卻堅持要開口,我只好把耳朵湊過去,模模糊糊地聽了三遍才聽清他在講什么。
“死丫頭,你擔心我……”
我心頭微動,很是無語,都什么時候了還計較這個?真是小心眼!然而對上他那雙明鏡似的眼睛,又不免無奈,只好哄著他:“是啊是??!我擔心你,我稀罕你,我快緊張死了求你別再說話了行不行?!省點力氣好好養(yǎng)身子吧別一口氣上來就下不去了!”
死妖孽這才弱弱地揚起嘴角笑了起來,單純得像個孩子,全然沒有方才在大殿上那種懾人的氣勢。說實在的,那個時候我真的有些怕他,畢竟戰(zhàn)場上腥風血雨廝殺出來的戾氣不是說無視就可以無視的,那種撲面而來傾覆而下的煞氣是我所陌生的氣息,即使再怎么強自鎮(zhèn)定,也不免駭然而心驚。
我明白,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風花雪月的男人,有著一雙沾滿鮮血的屠戮之手。
溫泉水雖然很舒服,但要成天在里面泡著也是會惡心的,這汪泉水的溫度還算高,我便讓人在上面搭了個竹床,用蒸氣理療輔助死妖孽打通瘀滯的穴位。慢慢褪下死妖孽的衣物,這是我第一次正眼仔細瞧他的身體,他的背上從肩下到腰部有一條長長的血痕,血印有些淡,不細看瞧不清楚,但看清了就免得到有些觸目驚心,光看著都覺得疼。
我伸手沿著那疤痕摩挲了一道,倒是沒有什么特別的觸感。
死妖孽趴在竹榻上,側(cè)著頭,黑亮的發(fā)絲綢緞般鋪開,盡管臉色比紙還白,看著卻極為妖冶,一點也不像是氣若游絲的病人,倒像是花樓里呵氣如蘭勾魂攝魄的妖姬。
“那道傷口太深了,我費了很大的心思也沒能弄掉,是不是看起來很丑?”某自戀狂滿是耿耿于懷。
“怎么受的傷?沖鋒陷陣被人砍的?”
“那倒不是,那時候情勢很亂,為了救一個孩子,差點把自己的命給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