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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看看你,找你有點事。你們連長探親假結束,已經回部隊了。”田蘭答道。
“咋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我能幫上你什么?”許向前不知怎么的,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小海。
“家里都好好的,沒什么事。”田蘭看著許向前四處亂翹的頭發“你這剛起來的,還是先去洗漱一下,吃個早飯吧。”
順著田蘭的眼神,許向前知道自己的頭發又翹起來了,不好意思的摸著頭發說:“這頭發長長了就是不好,改天我還是去剃個板寸得了,嫂子你先坐會兒,我馬上就好。”
許向前的速度真的很快,不到兩分鐘就清清爽爽的出來了。坐到田蘭旁邊的沙發上,說:“嫂子,你這一大早就來縣里,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許向前還是有些不放心。
“你別多想,真不是家里出事了。”田蘭怕許向前誤會,連忙擺手,而后嘆了口氣“哎,說實話吧,我是為了那個醋廠的事來找你的。咱們也接觸過幾次,我覺得你是個很有商業頭腦的人,現在醋廠越做越大,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們連長覺得你不錯,就讓我來試試,看能不能請你回去幫忙。”
為了能說服許向前,田蘭毫不猶豫的把張家棟的大牌子扛出來了。
“嫂子,我聽說了,你那醋廠雖說規模不大,可生意很好,把咱們縣里的醋廠都差不多比下去了。我一個只賣過幾天煎餅的人,也沒什么本事,去了估計也幫不上你什么忙。”許向前推辭到。
“話可不能這么說,買賣不分大小,能賺錢就是本事。嫂子我當初不就是個賣油條的嘛!”田蘭覺得許向前的精神狀態不太好,不想讓他這么妄自菲薄下去。
“這工作也是件大事,你要不要也問問你爹媽,聽聽他們的意見再決定跟不跟嫂子走。”從上次來吃飯向前媽的表現,和這次許局長的態度來看,他們對向前這么意志消沉很是無奈,可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田蘭認為如果能讓他們相信,許向前跟她走就算不能取得事業上的成功也至少能有個好心境,他們一定會答應的。
許局長覺得兒子長大了,有自己的交際圈子,作為父母也不應該過多的干涉,因此叫醒了許向前他就進了書房,把客廳留給田蘭他們談事情。許向前聽了田蘭的話,走到書房叫他父親出來。田蘭把剛才的那番話又對著許局長講了一遍。
“躍進公社的那個醋廠是你的?那些手續不都是張有堂的兒子辦的嗎?我還以為是他家的呢。”許局長大小也是一個商業局長,原西縣就這么大,差不多的事他都知道。
“我們和有堂叔是親家,我大姑姐就是他家的兒媳婦,我丈夫長期在部隊,家里一些門外的事都是姐夫幫著干的。姐夫現在開著磚廠,自己也忙,我就尋思著該自己找一個幫手,省得老是麻煩人,這不就想到了向前,所以上門來請他了。”張有堂家姓張,他們家也姓張,為了省事醋廠就叫“張氏醋廠”,商標就用的“老張家”,沒想到盡然讓人誤以為那是張有堂家的醋廠了。
“哦,原來是這么回事。”許局長沉吟著,不再說話。
田蘭并非一定要讓許向前去醋廠給她幫忙,她還可以去找其他的人。再說,有些事不是說一回兩回就能成的。她和許向前父子又談了會兒別的話,留下了那些土特產就要走。父子倆留她吃飯,田蘭覺得家里的女主人不在,她一個女人家和兩個大男人在家吃飯不太合適,就借口廠里事忙,還是走了。
田蘭的到來給許家這潭暫時平靜的湖水,投下了一塊石子,蕩起層層漣漪。田蘭走后許向前開始認真思考,自己肯定不能一輩子在家靠父母養,他又不是個閑的住能坐機關的人,目前看來跟著田蘭去開廠還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許向前決定去醋廠的同時,他的父親也在書房邊踱步邊思考。家里人都不知道,向前這次擺攤被人告發,關到派出所里,其實是受他的連累。縣里有一個副縣長到年紀要退二線了,上頭有風聲他是幾個有力的競爭者之一,兒子這事就是政治對手用來打擊他的手段。如今有個機會可以把兒子摘出這個風暴圈,他倒是有些心動,雖然躍進公社是鄉下,可兒子只是去那避避風頭,等他當上副縣長再把兒子弄上來就行。再說那是張有堂的地盤,誰要是敢在那生事就是不給地委張有軍面子,兒子在那應該安全。
許局長權衡好了利弊,等許向前來向他說明自己準備去躍進公社的時候,他很爽快的就答應了。因為知道兒子不會在鄉下多待,向前媽也沒有哭天抹淚,麻利的把行李給整理好了。
當許向前背著行李出現在田蘭面前的時候,她嚇了一跳,“哎呀,你怎么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就是要來也至少的等我在往你家跑兩次啊!”
“嫂子這是打算三顧茅廬嗎?我可不是諸葛亮當不起那樣請,所以我自己打著背包就來了,嫂子收留不。”鄉間泥土的芬芳讓許向前心情很好的開起來玩笑。
許向前能來田蘭自然高興,可還沒高興完就開始發愁了,因為沒料到許向前這么快就會來,田蘭并沒有給他安排好住的地方,家里就兩個女人一個娃娃,也不能讓他住家里。不過在廠里轉了一圈,許向前倒是自己把住宿問題給解決了,他在田蘭讓出來的那間小辦公室里搭了一張行軍床。
“你怎么能睡這呢,嫂子一定想辦法給你安排個住的地方。”田蘭很是不過意的說。
“嗨,這有啥呢,打仗的時候能有個山洞睡就不錯了,這好好的房子還有床,夠了。”許向前一副很知足的樣子“嫂子別張羅了,你要是為這事忙活,那就是趕我走。”
在許向前的堅持下,田蘭也沒有辦法,只能幫他安頓好了,然后領著他去大灶上吃頓飯,再熟悉熟悉廠里的事情。
許向前就這樣開始了住辦公室、吃大灶,白天工作、晚上思考的日子。實踐證明田蘭的眼光果然沒有錯,許向前沒來幾天就向田蘭提出,醋廠的銷售定位有問題。雖說農村人口很多,市場很大,可同時農村人普遍比城里人窮,廚房都是油和鹽,也就過年過節包餃子能用上醋。城里人條件好一些,平時偶爾也能做頓糖醋排骨、糖醋魚的。許向前建議應該大力發掘城里的市場,這事田蘭也想過,可城里不比鄉下,能把醋批發出去,讓小販推著車叫賣,城里都得是玻璃瓶封好的瓶裝醋。田蘭試過去玻璃廠買瓶子,可現在社會主流還是計劃經濟,人家國營廠子壓根不理田蘭這個小老百姓。
許向前不知走通了什么路子,不僅把玻璃瓶買了回來,還弄回來一套封瓶子的舊機器,這可把田蘭高興壞了,好好的做了一頓犒勞他。誰知人家還沒吃就把糖醋排骨用鋁飯盒裝了一半,說是潤葉喜歡,留著給她。
田蘭突然間明白過來,難怪潤葉最近總是往醋廠這邊跑,感情是這兩個人處上對象了,聽到這個大八卦,田蘭像聞著腥的貓一般笑了,準備悄悄告訴姐姐去,讓他們別再為潤葉的婚事著急了,人家都已經給自己找好了,只是還瞞著她們這些傻子罷了。
☆、50戀愛
潤葉初中畢業就離家讀書,后來又在縣里當了老師,和家里人相處的時間并不多。受過教育的她和嫂子、母親這些農村婦女之間好似有一條天然的鴻溝,原本還能和哥哥或者田蘭說得上話,可這兩個人都開上廠了,每天忙得不見人影。潤葉回到公社,雖然生活條件比縣里強,但是心里總覺得缺點什么。
許向前是突然間出現在潤葉面前的,那天潤葉像往常一樣陪著貓蛋狗蛋在窯里寫作業,院子里響起了田蘭的聲音。前陣子張家棟在家,田蘭要陪著,最近張家棟走了,田蘭又開始忙醋廠的事,潤葉已經有好久沒有見過她了。聽到她的聲音,潤葉放下書,開門就要往外走。
許向前對于父母那么爽快的答應他到躍進公社來,很是詫異。不過好動的他真的是過膩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沒有多想就迫不及待的背上行李,到了田蘭的醋廠。
田蘭想著,既然準備讓許向前負責外面的事情,就應該把他介紹給姐夫,也好讓姐夫給他傳授點為人處事的經驗。于是許向前到來的第二天,不是熟悉醋廠生產的情況,而是被田蘭領著到磚廠拜訪張潤生。
如果說田蘭的醋廠還處在作坊式小打小鬧的階段,姐夫的磚廠可就真的是個像模像樣的大廠子了。十多年的經濟停滯之后,率先發展起來的就是建筑業,不少人農閑的時候出去攬工,有些腦袋活絡的都拉起隊伍當上了包工頭。
張有堂算是附近最早拉起隊伍的包工頭,看著原來跟在他后頭攬工的人都一個個成了包工頭,心里也有點癢癢,不過廠子里的事實在是多,他每天忙得倒頭就睡,潤生主要負責在外面跑,兒媳婦一個婦道人家擔不起大事就在廠里算算賬、管管錢。
田蘭的運氣比較好,今天張潤生也在廠子里,大家看到許向前出現,感到有些奇怪,田蘭解釋說:“我們家里那個醋廠規模雖然小,可也是一大攤子事,我和娘兩個人實在忙不過來,而且一些外頭的事情女人家也不太好弄。前陣子柱子哥回來,我們去了趟城里,正好碰上向前,就請他到醋廠來幫忙。”
田蘭說的比較含糊,大家都以為許向前是張家棟請回來的。在磚廠的小辦公室待了一會兒,姐夫看看手表,說:“這一天到晚忙不完的事情,今天向前來,咱干脆別在廠里耗著了,回家聊吧。蘭子,你去叫你姐,讓她去大灶上拿點菜和肉,咱早點回去吃飯。”
田蘭依言,和姐姐收拾了東西。一群人回到家,潤葉娘正好在院子里,看到他們,“今天怎么回來的這么早,我飯還沒做呢,哎呀,蘭子也來啦。”
“娃娃們都下學回來了吧,告訴他們舅媽今天來給他們做好吃的。”田蘭晃著手上的菜,邊說邊往廚房走。
潤葉開門的時候,田蘭已經進了廚房。許向前前兩次來都是在飯店,這是他第一次走進張有堂家,不免好奇的四處打量,就這樣他和潤葉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兩人先都是一愣,而后不約而同的沖對方笑笑。
潤生正準備引許向前去中窯,看到妹妹開了門,對她說:“狗蛋他舅舅請許戰友到醋廠幫忙,蘭子今天帶他來到咱家走動走動,娘她們都去廚房了,你也去搭把手吧。”
潤葉沖許向前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然后徑直去了廚房。
那一天大家都很高興,男人們喝了不少酒。
許向前一個人住在醋廠的辦公室,飯都是在大灶上吃,醋廠的大灶是給干活的工人吃的,一天只管中午一頓,剩下的兩頓許向前都是自己對付。田蘭因為家里沒個男人在,怕無聊的村婦們閑言碎語,也不敢讓許向前頻繁的到家里來吃飯,只是每次做了好吃的就會給他帶上一碗,這也只是杯水車薪。
許向前預想到鄉下放電影之類的娛樂少,來的時候帶了不少書,田蘭偶然間和潤葉說過。一個周末,潤葉在家睡了一天,實在是無聊,想著許向前有不少書,也不管天快黑了,就那么跑到醋廠找他借書,正好碰上許向前在吃晚飯。
許向前的晚飯就是一碗開水、兩個饅頭和一罐田蘭做的辣椒醬,看到他的晚飯潤葉就想起二叔一家走后,自己在縣城過得日子,一股同病相憐之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