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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去杜琬墓地,墓碑照片上的女人有一對漂亮的眼睛,在溫柔地笑。
他曾把對杜家的不滿強加在杜琬身上,卻忘記曾經她也是不顧一切嫁給自己。
她生前他虧待了她,死后又虧待了她的兒子。
裴熾小的時候,裴振寧眼中只有顧圳。如今回過頭看,在他陪伴顧圳的每個細節里,一直都有另一雙幼小的眼睛,在沉默注視著自己。
他沒給過裴熾一天父愛,卻一直以父親名義“管教”他。
他那時覺得裴熾混,給裴家丟人,可杜琬在世時,他的兒子還會畫畫,會彈琴,明明已經有了優秀的雛形。
裴振寧站在墓前,陷入長長懊悔當中,良久,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他對不起杜琬,也對不起裴熾。
然而這輩子他都不會得到他們的原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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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夏出生的時候是冬天 。
媽媽生完她身體就差了很多,外婆說:“冬天不好,又冷又沒有生氣。”
所以給她取名一個“夏”字。
希望她的人生可以永遠像夏天一樣,蓬勃又熱烈。
然而夏天也并不總是好的。
六月的時候,裴熾從曼島轉去歐洲另一個國家治療。
在離開曼島前,杜志霖告訴池夏,那兒的醫學很發達,她還有工作和自己生活,可以先回國。
他說:“你放心,阿熾治好病就會回來。”
作為裴熾親舅舅,杜志霖知道過去所有,又有杜琬先例,他即使不討厭池夏,也談不上喜歡。他私心當然并不想她跟著。
池夏其實什么都明白,然而為了她,裴熾吃的苦已經夠多了。
她并不想再讓他的親人為難。
池夏什么也沒說。緘默半晌,她輕輕點頭。
杜志霖看著小姑娘,她很乖巧,也很聰明。他還想說點什么,可是張了張口,終究把話咽回去。
國內的日子很平靜。
自從香港進修回來,池夏就調進江城衛視,衛視新聞部比體育頻道更忙,她卻不抱怨,該加班加班。
周圍同事原本還會吐槽,可一看人家年輕小姑娘工作這么努力,他們慚愧死了,趕緊閉嘴。
為此衛視新聞部工作效率提高不少,臺里領導欣慰得不行。
知女莫若母。宋梅總歸能看出女兒異樣,夏夏和同齡人不同,她不娛樂,做什么都很安靜。
宋梅也忍不住提醒:“夏夏周末就不要總加班了,可以去找朋友玩。”
池夏應聲說好。
可即便不加班,她也只是一個人待在房間里,宋梅嘆息著搖頭。
外婆大約猜到點什么,剛從香港回來時夏夏還曾甜蜜的談及一個男孩,而現在已經沒再提過了。
老人心疼外孫女,又不好說什么,只能變著法給她多做點好吃的。
窗外的蟬嘶鳴,夏天一點點流逝。
池夏卻在蟬鳴尾聲中聽到一個噩耗。高一八班的同學群有人發訃告說,體育委員何禹昨天夜里因心臟病突發,永遠離開了大家。
看到消息后,池夏心一沉,連忙撥通了鄭蓉蓉的手機。
鄭蓉蓉訥訥說:“夏夏,何禹真的走了,怎么辦……”
池夏眼眶濕潤,說不出話。
鄭蓉蓉沒有控制住情緒,在電話那頭哭出了聲:“何禹死的前一刻還在加班,他因為我欠了好多錢,拼命加班都是為了替我還債……夏夏,他之前還答應過我,會永遠陪著我的,他為什么說話不算話?”
她幾度哽咽,“我都不知道,他心臟其實一直在生病。”
何禹的離世太過突然,鄭蓉蓉甚至沒來得及見他最后一面。
何母將一部舊手機交到她手里。
那是高一時鄭蓉蓉兩百塊賣給何禹的,她當時還笑何禹是個冤大頭,人家都換智能機了,他還要這個。
而“冤大頭”卻將這部舊手機保留至今。
手機相冊只有一張鄭蓉蓉高中時期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著江城一中校服,稚嫩的臉還帶點嬰兒肥,趴在教室外走廊的欄桿上,目光炯炯看著遠方。
鄭蓉蓉在電話里哭到聲音嘶啞:“何禹那個大傻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用從她這買的舊手機偷偷拍她,卻不知道照片里當時的她,其實是在偷看顧圳,多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