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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賀我自己。”

那天晚上，我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安穩(wěn)地睡著了。夢里見到了當(dāng)年曾讓我無限迷戀的男人。世界上有六十億只鞋子，假如找到了那一只和自己正好配對的，那就是找到了伊甸園。但是，我看上了一只我喜歡的，卻和我自己完全不匹配。

留在斯圖加特的最后那個晚上，我發(fā)誓要記住這段經(jīng)歷，那是我最初的感情所有的記憶。但現(xiàn)在呢？在所謂的長大之后，我因?yàn)橛X得自己那時候?qū)嵲谑翘装V了，所以發(fā)誓要忘掉。

一直在想，這個世界上所謂的伊甸園究竟是什么地方呢？那一塊傳說中只與愛相關(guān)的凈土。純潔的孩子擁著被角做著被愛的美夢，在伊甸園的草地里跑著笑著，而長大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單純的孩子很快明白了一切，很快長大到可以將生命中的一部分忽略不計。

我曾經(jīng)以為他是我的永恒，但是我還是決定放棄我生命中的那一段，有他的那一段。

“我也很清楚，沒有永恒的存在……”

而我終究會將他忘掉的。

番外 滄海成塵

1928年。薩克森。卡迪茲。

“米莎，米莎。”一陣清脆的敲門聲響起，屋里的女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米莎。”敲門聲還在繼續(xù)，一個年紀(jì)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站在門外。一頭淺金色的頭發(fā)，整齊地梳在腦后，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锃亮，顯然是涂了不少發(fā)油。身著一套這個年紀(jì)最常見的背帶短褲，青澀中散發(fā)著青春洋溢。這是個英俊的小伙子，雖身量未足，但五官已顯露出迷人的特質(zhì)，可以想見，將來一定能贏得許多女孩子的芳心。此時的他，站在女孩家門前，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局促與緊張。

“鎮(zhèn)上來了馬戲團(tuán)，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少年小心翼翼地發(fā)出邀請。

“馬戲團(tuán)有什么好看的。”被少年叫做米莎的女孩不緊不慢地開口了。對著鏡子繼續(xù)細(xì)細(xì)地描著眉。明亮干凈的鏡面里映射出一個明艷動人的少女，年紀(jì)和門外的少年一般大，眼神中卻透露出超乎年齡的成熟。這樣的女孩不論走到哪里都是被少男追捧的對象。另一個房間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女孩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她的弟弟丹尼爾從小身體不好，進(jìn)入春季，又犯了哮喘。父母每天都圍著他轉(zhuǎn)，根本沒有時間理會她這個女兒。

“聽說是全薩克森最好的馬戲團(tuán)，小丑會吹火，聽說還有獅子。弗里茨他們已經(jīng)去看了，你也一起去吧！早點(diǎn)過去還能占個好位子。”少年耐心地勸誘著。他將耳朵貼在門上，偷聽著門內(nèi)的動靜。

弗里茨？那小子五分鐘之前剛剛來邀請過她，被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鎮(zhèn)上的男孩子總是擾得她不勝其煩。

“是誰來了？”米莎的父親佝僂著身體從里間走出來。他的眼睛很亮，干瘦的臉頰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愁苦。

“是馬克思。”米莎頭也不回地說道，“他來邀請我觀看馬戲團(tuán)表演。”

“哦，溫舍家的孩子。你去吧。”米莎的父親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又回到了里屋。

米莎透過鏡子看著父親的背影，一股不甘的情緒涌上了心頭。她早該習(xí)慣被忽視了，可她就是不甘心。

“馬克思，你等我一會兒。我這就去。”米莎對著門外說道，她放下眉筆，開始涂腮紅。“對了，叫凱瑟琳一起去。”

“凱瑟琳？”少年溫舍愣了一愣，帶那個小丫頭去干什么？她那么小，個子還不到自己的胸口。看來他和米莎難得的獨(dú)處時光要多一個小尾巴了。溫舍嘆了口氣說道，“我去叫她，一會兒再來找你。”說罷，急匆匆地跑開了。

米莎撲好了粉，又涂上了口紅。滿意地看著鏡子中美麗的少女。她蹲下身體，從抽屜的最里層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雙帶著黑色圓點(diǎn)的長筒襪。這是叔叔前一陣從柏林帶回來的。其實(shí)她最想要那條漂亮的裙子，但是被叔叔獎勵給了“懂得謙讓”的凱瑟琳。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得到了這雙據(jù)說是柏林最流行的襪子。

當(dāng)米莎終于打扮好自己的時候，家門又被敲響了。

“米莎，我們來了，你可以走了嗎？”溫舍氣喘吁吁地說道。

“好的，我們走吧。”米莎裊裊婷婷起身打開了門，門外站著一臉期待地溫舍和梳著小辮子穿著花裙子的凱瑟琳。她今年剛滿7歲，生得乖巧可愛。鎮(zhèn)上的大人們都很喜歡她。

溫舍牽著個子小小的凱瑟琳，和米莎一路來到了馬戲團(tuán)表演的地方。那里早已人頭攢動。隨著演出的進(jìn)程，人群中不斷爆發(fā)出驚呼或是熱烈地掌聲。溫舍拉著凱瑟琳，護(hù)著米莎，一路擠到了前面。

他們來得剛好，小丑正在表演一邊騎獨(dú)輪車一邊吹火的戲法。孩子們都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看，大人們也頻頻為小丑的精湛表現(xiàn)而喝彩。凱瑟琳個子小，很快被簇?fù)淼娜巳簲D到了后面。溫舍和米莎都沒有發(fā)覺。凱瑟琳拼命地想要往前擠，無奈人小力氣也小，根本擠不過大人們。她只好踮起腳尖伸著脖子往前看，可惜只能看到一排排的人。

“凱瑟琳呢？”小丑的表演告一段落，米莎才發(fā)現(xiàn)凱瑟琳不見了。

“凱瑟琳！”溫舍四處巡視著，沒有發(fā)現(xiàn)凱瑟琳的身影。

“我在這兒！”凱瑟琳細(xì)小的聲音從人群中鉆了出來，溫舍連忙擠到人群中，拉出了七葷八素的凱瑟琳。

“你怎么不喊一聲？”米莎說道。真要把凱瑟琳弄丟了，伯父不吃了她才怪。

“哦。”凱瑟琳嘟了嘟嘴，低下了頭。剛才那么精彩的表演，她沒能看到。好可惜。

“沒關(guān)系，一會兒有大獅子。凱瑟琳，我抱著你。”溫舍一邊說一邊把凱瑟琳舉了起來，讓她騎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凱瑟琳高興壞了。這下她比所有人都高，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了。

就這樣，三個人高高興興地看著馬戲團(tuán)的表演，直到演出結(jié)束。眾人作鳥獸散，溫舍才把凱瑟琳放了下來。他的肩膀都酸了，幸好凱瑟琳比較瘦，不然他絕對撐不了這么久。

“你覺得好看嗎，米莎？”溫舍看著米莎問道。

“還行吧。”米莎隨意說了一句。她彎腰撣著襪子上的土，剛才不知道哪個討厭鬼的鞋底蹭到了她的襪子。

“我們要不要去河邊玩會兒？”溫舍又發(fā)出了邀請。凱瑟琳一臉期待地抬頭看著米莎。

米莎瞥了一眼溫舍，想了想說道：“好吧。”

溫舍燦爛地笑了起來，他沒注意到，一旁的凱瑟琳盯著他看了好久。

正當(dāng)三個孩子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凱瑟琳的注意力被角落里的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吸引了。那個女人雖然衣衫襤褸，但雙眼卻凝聚著銳利的光芒。她一動不動地盯著米莎、溫舍和凱瑟琳，嘴里還喃喃念著什么。她的身前是一只晶瑩的水晶球，散發(fā)著詭譎的光暈。

“那是什么？”凱瑟琳指著水晶球好奇地問道。

“水晶球。那應(yīng)該是個吉普賽女人。”溫舍皺了皺眉說道。他不喜歡這個流浪的民族，總覺得他們渾身上下透著怪異。

“去看看吧！”神秘變幻的水晶球極大地吸引著凱瑟琳，她拽了拽溫舍的胳膊。

“去看看有什么名堂。”米莎不由分說向那個女人走去。溫舍趕忙拉著凱瑟琳跟了上去。

走進(jìn)了才發(fā)現(xiàn)，那個吉普賽女人已經(jīng)很老了。至少有60歲了，也許還不止。她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誰也不知道，也許是和馬戲團(tuán)一起來的吧。

不知什么時候刮起了一陣風(fēng)，在這溫暖的春天竟讓人感到了一絲寒冷。米莎打了個冷顫，上下打量著吉普賽女人。那個女人用銳利的眼神劃過三人，三人皆是心下一顫，神色一凜。

“魔鬼的仆從……魔鬼的仆從……”女人發(fā)出了干枯沙啞的聲音，像一只行將就木的老貓發(fā)出的叫聲。這聲音著實(shí)令人不舒服。凱瑟琳害怕得躲在了溫舍身后。

“她在說什么？”米莎不明就里，只覺得眼前的老女人在故弄玄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