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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李知禾走進教室,全班都坐好了正要上課。老師別上小蜜蜂,等李知禾落座以后才開始講。
付明喻偷偷瞟了她好幾眼,李知禾從一坐好就專注于講臺和書本,付明喻一直沒找到機會搭話。
大課中間休息時,付明喻的八卦心總算得以釋放,她湊過來問:“剛才那人是誰呀?”
李知禾把教材翻得嘩嘩響,頭也沒抬:“就是一個高中的校友。”她回答得很含糊。
“那你怎么剛才進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臉也是紅的,眼神還那么閃躲?”付明喻問。
“我都遲到了還能多理直氣壯?”李知禾嗤笑道:“我剛才走得太快太急,所以有點熱,我一熱臉就會紅。”
“哦……”付明喻并沒有真正得到解答,但她轉回自己的桌子上,不再詢問。
李知禾的謊話邏輯根本不通。可她看著付明喻,心想這應該就是林昭口中的知情識趣吧,做人不能太刨根問底,這突然變成了一個大多數人都懂的道理。
李知禾拿出手機,點開置頂的叁人小群,在輸入框里打了一大段文字。
一口氣說完,她猛地看見上面的聊天記錄,最后一條還停留在4月。趙彥明說他到山腳了,在一塊大石頭旁等他們。李知禾還記得那天見到他的一句話是打趣他這里全是大石頭,找到他靠的是心靈感應。
李知禾的手指凝固在屏幕上。這是一個永遠不會再有人說話的群了。
她摁住刪除鍵,把剛才的一大段話逐字刪除。退出聊天框,往左劃,取消置頂。
李知禾趴在桌上,用袖子遮住臉。喧鬧忙碌的階梯教室里,沒有人聽見那極其小聲克制的哭聲,更沒有注意到角落里,她的肩膀在簌簌顫抖。
*
十一月一到,降溫幾乎發生在一夜之間。周麗蓉寄過來的厚衣服厚被子來得很及時,李知禾把床重新鋪了一遍,下面墊了兩層棉絮,被子也換上了蓬松柔軟的加厚款。
到了中旬,宿舍正式開始供暖。李知禾守著暖氣片旁邊,眼睜睜地感受到它由冷變熱,直到溫暖整個房間。
李知禾只穿了一件短袖,激動地一邊錄視頻,一邊解說:“媽媽你看,這個就是暖氣,里面是熱水在流動。特別暖和,還不會像冬天開空調那么悶,我們寢室全都換上夏裝了。”
付明喻拿出手機錄李知禾。她笑得不停:“這就叫你在樓下錄暖氣,我在樓上錄你,新版《斷章》。”
另一個室友周琴補充道:“果然比冬天更有意思的,是南方人。”
除了能給人帶來溫暖,暖氣片用處多多。周琴周末回一趟家,帶來許多白蘿卜。宿舍四人忙活一下午,把蘿卜全部切成片狀,再在每片下方用刀劃出鋸齒狀小條,頂部卻還是連接著的。
周琴老道地把暖氣片擦干凈,再把切好的蘿卜放上去烤干,幾天之后,她用大袋子全部收集起來。據說這樣處理過的蘿卜可以保存很久。
每到周五晚上,她們支起小圓桌,圍在寢室中間煮火鍋,周琴都會把袋子里的蘿卜抓一把扔進鍋里。李知禾嘗試著吃了一個,外酥里軟,好吃得她躺在地上,高興得蹬腿。
付明喻從天然冰箱——陽臺拿飲料進來,揚眉道:“怎么樣,對北方人民的智慧刮目相看了吧?”
李知禾點頭如搗蒜,說:“我們家如果哪天要重新裝修,我一定也要裝上暖氣。”
火鍋的熱氣把整個屋都熏熱了,寢室的老幺小晴脫了外套,問李知禾:“我們文娛部開始籌備學校新一年的宣傳片了,你有沒有興趣出個鏡?”
電視臺的攝像師檔期排到了一月份,那時正值期末,好多學生都會忙于期末考試抽不開身參與拍攝。光是確定演員和安排腳本整個文娛部都快忙瘋了,李知禾外形條件不錯,小晴很想把她拿下。
付明喻問:“難道不是舉著攝像機在學校拍一圈就行了嗎,難道還要文藝匯演?”
“當然要表演了,不止是才藝演出,就連課堂發言的、實驗室做數據的、隨機采訪的路人學生那都是需要提前彩排好多次的。”
周琴感嘆道:“原來宣傳片里那些隨便拉出個人來采訪都是俊男靚女,而且張口還能來一段全英文演講都是精心設計過的啊。”
“那學校就不管了,要全權交給你們學生會?”付明喻問。
“對。經費和電視臺人脈都幫我們搞定了,剩下的當然得自己來了。”小晴說。
“這個宣傳片我知道,我們部門會負責制作片頭片尾小動畫,還有學校里的布置和零碎的剪輯。”李知禾語帶歉意:“不好意思,我可能沒時間配合你的工作了。而且最近冰天雪地的,在風口站一天那真是要了我的命。”
付明喻遲疑著問李知禾:“其實我一直都有個疑問,你這么怕冷,為什么要來北方上學?”
這個問題把李知禾問住了,她頓了頓,忽地抱住暖氣片,說:“因為我聽說有這個嘛,我決定整個冬天都跟它綁定了。”
李知禾說的是大實話,一到冬天她真的變得很不愛出門。
小晴天天扎根在學生會安排宣傳片,李知禾窩在宿舍夜以繼日地畫畫。在此期間,李知禾偶爾和付明喻、周琴一起出門吃飯,但不管哪個時間,她都會盡量避開叁食堂。因為那里離男生宿舍太近了,不僅是叁食堂,男生宿舍外一大圈,包括乒乓球臺和大草坪,都成了李知禾的禁地。
當然,禁中之禁還是教學樓背后的實訓基地。需要途徑基地才能去的所有地方也是一樣,如果要去那邊的行政樓辦事,她寧愿從校外繞一大圈從另一個校門過去。
全副武裝的李知禾在這種時候變得不怕冷了。比起身體上的寒冷,她更害怕撞見林昭時傷疤被掀起的痛苦與難堪。
事實證明,在龐大的校園里,只要不辭辛勞地刻意避開某個人,就真的可以做到永遠不見到他。
周麗蓉每天晚上都會按時與李知禾通話,想到沒多久就能見到分別一學期的女兒,周麗蓉最近忙前忙后地打掃、采購、布置。可以這么說,李知禾只要一回家就能即刻享受到公主般的待遇。
“機票買好了沒有?最好提前買,高校學生那么多返程的,當心買不上。”周麗蓉叁令五申道。
“知道,知道。”李知禾躺在床上,用腳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床簾。
“你拖兩個行李箱行不行?我去問問你小舅舅哪天走,你好跟他搭個伴兒,路上還能幫你提提行李。”周麗蓉說。
“別,”李知禾蹭地一下坐起來,緊張道:“你千萬別去找他。他有他的事,我們不能老麻煩人家。”
“這有什么好麻煩的……”周麗蓉有很多事要囑咐:“還有啊,你坐地鐵刷卡的時候一定要記住刷右邊。你每次習慣性用左手刷卡,總是走錯閘機。”
“知道了!”李知禾強調道:“你放一萬個心吧,我絕對平安到家。”為了杜絕周麗蓉聯系林昭的可能,李知禾胡謅道:“班里有個同鄉也要跟我一起回來,我們路上能相互照應。”
“那就好,”周麗蓉說:“那你記得邀請同學來我們家玩,路上也請同學吃吃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