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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李知禾現在的行為就跟小時候思考長大了該上哈佛還是牛津一樣無厘頭。她決定先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當下,比如眼前的海鮮粥。
李知禾吃了兩大碗粥,還去Y大門口的文具店采購了一些——和家里的文具加起來大概整個學生生涯都用不完的筆和本子,算是帶走了一些來過的記憶。
林昭帶她來到西門旁邊的小門診。老板是個長得很和藹,看起來也很有學問的中年女士。他們班軍訓時有同學暈倒了,輔導員就是把人帶到這里來看病的。
林昭把袋子里的處方單和吊瓶拿出來,說:“章醫生,我們來輸液。”
章醫生眼睛彎彎的,說話也很溫柔:“是這個小美女要輸液?準備好了沒有,馬上要扎針了喔。”
李知禾笑得甜甜的:“我準備好了。”
兩人被護士帶著,轉過一個彎,來到后面的小隔間。
里面有病患單人床和陪護床各一張,小茶幾和基本的生活用具也一應俱全,墻上還掛著一臺電視機。
李知禾一看見電視恨不得沖上前擁抱,她感動得熱淚盈眶:“天啊,我上次看電視還是跟你一起看宮崎駿。沒想到生個病還因禍得福了。”
李知禾像是剛從牢里放出來的,放一天風又要回去,所以恨不得一分鐘掰成兩分過。
李知禾一頭扎進電視里。林昭這邊反而拿出照顧病人的態度,他先把床的靠背調高,再給李知禾倒好熱水。護士扎完針,他認真詢問有什么注意事項,還定好鬧鐘,以防錯過了點滴輸完的時間。
一切都打點好,他坐在陪護躺椅上,時不時地轉頭看李知禾的手背和頭頂的吊瓶。
李知禾看電視看得聚精會神,林昭找老師要來下午缺席課程的課件,在手機里調換各種格式打開,最終還是放棄。他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進去。
此時周遭一安靜,他心里才開始亂起來。哪怕是前一天,林昭怎么都不會想到,在有生之年他還能和李知禾這樣兩個人單獨待在一起。
林昭盡量地放緩呼吸,不想讓自己過速的心跳泄漏出一絲一毫的端倪。
“李知禾,你那個什么聯考是什么時候?”電視里放廣告了林昭才問。
“12月……”僅僅叁個音節,李知禾就說得越來越微弱。
林昭轉過頭,發現李知禾已經睡著了。她是面向林昭那邊側躺著的,半張臉埋在厚厚的被子里,睡得很恬靜。被綁著針管的那只手向下垂著,顯得姿勢有點別扭。
林昭悄無聲息地走過去,輕輕地抬起那只手放到床墊上。他把她的手背擺出一個較為舒展的動作,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臉上……
林昭想,她能這樣毫無防備地睡著,大概是很信任他這個舅舅吧。
*
李知禾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樣好的一覺了。睡醒以后,她習慣性地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伸了個懶腰。忽然,李知禾想起來自己睡著以前的處境,心里一涼,連忙坐起身去摸手背。
手上已經沒有連接管線的針了。李知禾心里一卸下勁,垂直往后,又躺了下去。
林昭剛進門不久,還在整理買來的東西。他好笑道:“一驚一乍的干什么呢?”
“我以為還輸著液。我剛才在那亂動,嚇死我了。”李知禾都睡迷糊了:“我手機呢?我該不會睡到第二天了吧?”
“快到十點了。”林昭把她的手機遞過來。他邀功一般舉起榴蓮,說:“看,我已經買了。”
“哇!你小心點刺。”李知禾掀開被子下床,看著茶幾上堆得滿滿當當的吃的,說:“你這是大采購呀。你幾點去的?”
“七點多,還回了趟宿舍換衣服。”林昭說:“今天又有點降溫,可能快下雨了。”
李知禾往窗戶外一看,天空果然烏云密布。或許是暴風雨之前的自然界正在蓄力,李知禾反而覺得很悶熱。
“我們趕在下雨之前回畫室吧,我送你。”林昭站在門口說。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衣,袖子松松地卷在肘彎。襯衣有些發皺,可只要他站得好好的,衣服也就跟著挺拔了。
李知禾覺得林昭哪里不一樣了。她說不清楚,大概是他終于不再是那個一年里的大多數時間都穿短袖T恤的單薄少年了。
“我們等雨停了再走吧,”李知禾指了指外面,說:“應該馬上就要下了。”
不等林昭開口,李知禾抱著洗漱包從他身旁擠過去,“我先去洗臉了。”
李知禾把水撲在臉上。水很冷,卻正正好地帶來一股緩解悶熱的涼意。
李知禾回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水珠。林昭說:“我們還是現在走吧,路程還有那么遠,你都已經缺席一天半了……我們可以先去買兩把傘。”
“好。”李知禾低頭整理她的包,說:“我是得趕快回去。不然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林昭偏頭看向窗外已經矮得似乎快要碰到地面的天空,雷電像是在沉靜的云朵的翻滾交織著,試圖要沖破什么。林昭突然想到前幾天看書時讀到的一句話:一團云里面可能蘊含了整個湖泊那么多水分。
林昭說:“對。不然之前的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李知禾笑起來:“你干嘛重復我的話?”
“有嗎?”林昭被她說樂了,轉過頭道:“那是因為你說得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