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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還是很熱,頭頂空調吹出的冷氣形成扇狀的白霧,落在李知禾臉上,讓她的臉好像變得朦朧陌生了。
“空調對著你吹,冷不冷?”林昭急于在這個時候說點什么,他調試了墻上的空調鍵,讓葉片朝上吹。然后朝李知禾伸出一只手:“你選好歌沒有?”
李知禾把其中一只耳機放在他手上,自己戴上另一只。林昭捂住沒有耳機的一側耳朵,隔絕了外界的吵鬧聲。
耳機里傳出沙啞低沉的男聲,淺吟低唱,仿佛娓娓低語。聽完一段,李知禾問他:“好聽嗎?”
“好聽。”林昭說:“我有點聽不懂,是粵語的。不過旋律很好聽,而且我能聽出來他唱得很有感情。”
林昭仿佛一個專業樂評人,從情感和唱功兩個方面分別點評了一番。
*
晚上從畫室出來,李知禾遠遠地看見林昭在等她。
“小舅舅……”李知禾一路小跑過來,跑得臉紅撲撲的:“你怎么還沒走?”
“吃壽司的時候趙彥明不是說晚上還要去關老師那里報到嗎,蔣瑤他爸爸又要開車來接她。”林昭接過李知禾的書包,里面全是書和畫筆,沉甸甸的。
回家路上,由于身高差距,有線耳機拉不開,林昭沒有提議一起聽歌。
“你每天下課都這么晚?”林昭問。學校里的學生基本都快走完了。
“差不多。”李知禾說:“下課之后還要收畫、削鉛筆、刷調色盤,會耽誤一陣。”
“削鉛筆不是應該畫之前削嗎?”
“對,但是我每天都去得晚,怕到了再削來不及。”李知禾從書包里拿出幾支堪比兇器的鉛筆,給林昭看:“我都練出來了。削成這樣也只需要花一兩分鐘。”
“厲害。”林昭由衷地稱贊她,“那你畫畫也是用左手?”
“對,沒能糾正得過來。”李知禾抬起左手,“你看,我的手每天都是黑的。”李知禾一低頭,發現褲子上不知什么時候也掉了一滴白色顏料,“啊……我媽又該說我了。”
林昭在電梯里把李知禾的書包還給她,切換到一張冷淡的臉了才開門進屋。
周麗蓉正煮好兩碗餛燉,往餐桌上放筷子。她的時間總是掐得剛剛好。見兩人回來,周麗蓉拉開椅子,說:“回來了?來吃點東西吧。”
林昭的目光始終沒有和周麗蓉相遇,他垂著頭換好鞋,沉默不語地走回房間,關門。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李明東晃悠到洗手間,問還在洗手的李知禾:“你小舅舅還在生你媽的氣?”
李知禾無奈點頭:“小舅舅從果園回來以后,他倆就沒說過話。”
李明東“嘖”了一聲,“氣性夠大的呀。讓他別再惹你媽媽生氣了,你媽一生氣又要對我翻舊賬。”
李知禾立即警惕地抬起眼:“爸爸,你沒在和宋阿姨聯系了吧?”
“沒有!”李明東趕緊示意她小聲些,他用氣音說:“我不是怕你媽疑心嗎,現在好不容易情緒穩定下來了。”
李知禾把頭發扎起來,說:“有一碗餛燉是小舅舅的?”
“不然呢?”李明東倒豎起眉毛:“你媽媽夠給他臺階的了。”
李明東覺得林昭太不識好歹了,周麗蓉也有同樣的想法。
李知禾被夾在中間,越來越里外不是人。李明東認為她和林昭是同齡人,應該去勸勸他。但她還是周麗蓉的親女兒呢,那她還應該勸勸母親。
在這樣“內憂外患”的情形下,李知禾終于有一天忍無可忍了。
她在周五晚上宣布第二天要帶家里的叁個人出門玩,一切活動由她安排,所有人都不許缺席。而一切出行的費用都將由她的壓歲錢買單。
林昭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被李知禾以電影票都買好了為由壓了下去。
林昭問:“那是不是看完電影就可以回家了?”
“保密。”李知禾說:“說不定還會有一些團建活動,明天請記得穿運動鞋。”
周麗蓉一面拿著抹布擦桌子,一面說:“你們去玩兒吧,我看完電影就回來,我明天還想在家包餃子。你的錢自己存起來就好,別浪費了。”
“不行。”李知禾徹底使出了磨人神功,在周六的清晨讓四個人全都坐上了一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