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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日的清晨,國師大人一大早起,童子小天服侍他穿衣。
張著手閉著眼睛的國師大人忽問道:“那件衣裳呢?”
“哪件?”小天起先被問的一愣,但是很快便回神——國師大人的衣裳只有兩種,不是身上這件那便只有那一件了:“哦!是小離姑娘為大人做的那件!我收起來啦!大人今日要穿嗎?是了!今日大人親自去接小離姑娘,若是大人穿了她親手做的衣裳去去,小離姑娘見到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小童子把他自己和國師大人的臺詞與內(nèi)心獨白,一口氣說完了。
好在今日國師大人心情好,并未與他計較,默默換好了衣裳便出門了。
鎮(zhèn)南王府中,紀(jì)霆與紀(jì)西紀(jì)北父子都在軍營操練,鎮(zhèn)南王妃正在艷陽公主處,她苦口婆心的勸病榻上的艷陽公主好歹用些湯藥進去,小離也在一邊服侍著。
倩姨忽然匆匆走了進來,稟王妃娘娘道:“娘娘!國師大人來了!還有皇上身邊的蘇公公!奴婢已經(jīng)遣了人去軍營告訴王爺和少爺們趕緊回來了,娘娘也趕緊快去梳妝吧!”
國師大人等閑從不登臣子門,蘇公公更是皇帝身邊第一心腹太監(jiān),怎可讓他們久等?這可是關(guān)乎鎮(zhèn)南王府面子的事,艷陽公主撐著坐了起來,有氣無力的急聲道:“姐姐快些去吧!本宮這里不要緊!”
“那好,你得把這湯藥用了!你這么不吃不喝,紀(jì)東回來了誰替他操辦婚事娶媳婦?我可做不來那些!”鎮(zhèn)南王妃趁機勸她吃藥。
艷陽公主嘆了口氣,目中又是淚光點點,卻好歹把那碗湯藥給喝了下去。
鎮(zhèn)南王妃匆匆的換裝打扮去了,小離看著她家公主娘娘把藥喝完才走的,慢了一步,她剛走到門口時遇上了正找來的小童子。
“小天!”小離笑著叫他,“你也來接我回去啊?”
小童子是從國師大人身邊偷偷溜出來的、特意來找她的,見著了面他從懷里掏出一盒東西,放到了小離手里:“上次姑娘說能救小灰便能救姑娘的大哥,這個便是我拿來給小灰治傷的,姑娘拿去給姑娘的大哥用吧!”
他們就在門內(nèi)說著話,里頭榻上艷陽公主喝了藥、正含著一顆蜜餞,聞言一下子坐了起來,急急揚聲叫道:“什么東西?!小離!快拿進來!”
小離也還沒搞清楚呢,便領(lǐng)著童子一起到公主娘娘的榻前。
小天規(guī)規(guī)矩矩的給艷陽公主行了個禮,大氣也不敢出。小離將那盒子拿到了艷陽公主面前。
齊嬤嬤急忙接過盒子打開,仔細聞了聞,又挑了一些抹在手上,細細反復(fù)查看,然后她對目露急切的艷陽公主說:“回公主娘娘:這是……金創(chuàng)藥。”
“金創(chuàng)藥?!”艷陽公主一下子松了勁道,重新倒回枕上。
“……金創(chuàng)藥!?”小離失神驚叫。
小天迷惑的答道:“是啊,這是我們府里特配的金創(chuàng)藥,對外傷非常管用。小灰是我用彈弓打傷的,當(dāng)時它翅膀上受了傷,我就給它用了這個藥,沒幾日它便全好啦!”
紀(jì)小離腦中嗡嗡的,小天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但是實在難以接受。
“小灰……沒死?它沒死?!不是死而復(fù)生嗎?”她呆在那里,喃喃道:“那師父的仙術(shù)是怎么回事?”
艷陽公主嘆了口氣,伸手把小丫頭拉過來,手指在她腦袋上戳了一記,“你這個蠢丫頭!定是你在國師府也整日的滿嘴胡言亂語、怪力亂神,國師大人煩了,隨口敷衍你呢!”
“公主娘娘胡說!”紀(jì)小離大聲反駁:“我?guī)煾杆巧裣桑 ?
艷陽公主被她忽然一聲大喊嚇了一跳,拍著心口沒好氣的說:“什么神仙!陳遇白就是個算命的!那小子就跟你似地是個沒爹沒娘的野孩子,當(dāng)年老國師大人把他抱回來時,我還在宮中尚未出嫁呢,我能不知道他的底細?神仙?死而復(fù)生?笑死人了!那他爹媽他師父怎么死了呢?怎么不活過來呢?”
“那是因為、那是因為……”紀(jì)小離急的都快哭了,“反正你是胡說的!”
“那好,”艷陽公主不屑的冷哼了一聲,指了指小天,“你來說!你家國師大人可是神仙?”
小天已經(jīng)知道自己這回闖了大禍了,正臉色慘白的跪在地上,被艷陽公主一指,睜眼說瞎話他不會、如實說真話他也不敢,只能眼淚汪汪的看著紀(jì)小離。
其實不用小天說出口,小離心中已經(jīng)明白了:師父騙了她。
她不是不知道騙人這回事,只是這樣的欺騙她從來沒有遇到過。紀(jì)家養(yǎng)的孩子個個正直,紀(jì)北小時候撒謊少蹲一炷香的馬步紀(jì)霆都會打的他三天下不來床。沒有人騙過她,所以她不知道原來真的會有人這樣的欺騙別人。
她猛的站了起來。
艷陽公主一時嘴快,這時見小丫頭臉色盡白、從未有過的深受打擊表情,心里一時也是惻然,輕咳一聲,叫了聲她的名字,正要安慰,小丫頭卻突然拔腿往外跑。
小天哭著爬起來跟在她后頭。
“哎!這孩子!”艷陽連忙叫齊嬤嬤:“你快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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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廳里,鎮(zhèn)南王妃剛給國師大人和蘇公公上了茶。
地上堆了小半屋子,都是國師大人帶來的禮物,王妃不動聲色的打量那些珍奇異寶,暗暗覺得奇怪——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這些也就算了,中間那兩只紅繩捆著翅膀、扎著嘴的大雁是怎么一回事?
與年輕的國師大人說著客套話,鎮(zhèn)南王妃心里又驚又疑:這禮數(shù)看起來怎么竟像是……聘禮?
難道尚書府竟然還不死心?!
王妃字斟句酌的與國師大人閑聊:“……前些日子,韓將軍府上唱堂會,楚尚書家的公子也來了,我瞧著他……倒比往日更精神了幾分。”
何止精神?
楚浩然與程宰相家的那個小孫子看對了眼,這種場合竟然也敢出雙入對,不僅如此,兩人還當(dāng)眾依偎而坐,卿卿我我、旁若無人。
王妃話里的意思陳遇白一聽便明白,知道她是誤會了,他微微一笑:“是么?可惜自從上次之后,我與尚書府久未來往了。”
鎮(zhèn)南王妃松了一口氣。
“王妃娘娘,”陳遇白斂了笑,正色而道:“我今日來,其實是想——”話音戛然而止,小少女憤怒異常的聲音如霹靂彈炸開一般響起:“騙、子!”
陳遇白心中一突,轉(zhuǎn)頭看去,王妃已對門口奔進來的少女叱道:“小離!不可無禮!”
來的正是紀(jì)小離,她是一路跑過來的,進來后喘的胸口起伏不已,干凈的眸子亮亮的像燃著兩團火在里面。
她目光緊緊盯著陳遇白。
“你、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