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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西含著笑看了她一眼。
第二面上有一座大房子,騎著馬的紀霆手握大刀,后頭東西南北四個兒子或站或跳,好一副將門虎子習武圖!美艷的艷陽公主與王妃娘娘相扶著手,和平友好的在一旁看著他們。
紀西看得心頭溫暖,問她:“怎么少了一個人?你自己呢?”
小離笑瞇瞇的拉著他來到第三面燈壁前,那是她自己向神仙許的愿望:山巒河川之上云霧蒸騰,云之上有女子衣袂飄飄,御風而行。
“真是個傻丫頭。”紀西嘆了口氣。
還是前面兩幅好,鳳冠霞帔的她,嫁進美滿幸福的家。
紀西心想:我雖不是神仙,定竭盡所能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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嫏環軒中涂畫孔明燈那會兒,紫霞山的峭壁上臨風站著一個黑衣男子。
遠處的高山終于吞噬最后一絲光明,他一躍而下。
那峭壁下有一處人跡罕至的山谷,谷中有一片寒潭,深九丈,潭眼通往幽冥九層,潭水極寒極陰,許多孤魂野鬼聚集在這寒潭四周,吸食陰寒之氣為生。
這種地方不要說活人,連山中野物都不敢踏足,所以當一襲黑色冰綢寬袍的年輕男人從峭壁上翩然而下、蜻蜓點水掠過寒潭時,整個谷的孤魂野鬼都呆滯了一張張鬼臉。
短暫的靜默之后,妖鬼們齊齊發出尖聲喧嘩,興奮的嘯叫著向他撲去。
鋪天蓋地的妖鬼之氣騰起,眼看那男子就要被噬咬的骨血無存,突然妖鬼們發出比方才更加尖厲的慘叫,沖在最前面的幾只剛靠近了那面如寒冰的男人一丈以內,在眾鬼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極淡的煙氣,瞬間消失無影……及時逃跑的雖然撿回一條鬼命,卻也被那男子周身的寒冰之氣損傷了許多年的道行。
滿谷的妖物亂竄,陳遇白冷峻的面容卻沒有一絲波動,事實上,他自始至終連個正眼都沒給這滿坑滿谷的魑魅魍魎。越過寒潭,他緩緩向潭邊蓍草地走去,黑色冰綢長袍緩緩拂過地面,剛成妖幾十年的青草精嚇得現了原形,來不及躲開那冰冷的黑色,青翠的身體瞬時枯萎。
妖氣彌漫的陰森谷底,年輕的國師輕袍緩帶徐徐而行,三丈以內,鬼魅絕跡。
他停在了潭邊的蓍草地前。
細滑柔嫩的蓍草在微風里怯怯的舒展,像小女孩纖細的腰肢,陳遇白靜靜站了會兒,散盡周身寒氣,連眉目都舒展了幾分,才緩緩的彎腰去捧摘。
蓍草是上古天神遺落凡間的物種之一,用于占卜可使得卦辭格外精準,但是蓍草生長不易,又多有靈性,尋常人的濁氣觸之即死,世間存活的已是極少,此地這片蓍草吸食寒潭的陰寒之氣,已修得精魄,更是難得一見的極品。
小心的將蓍草收進絲囊,陳遇白提氣縱身,在峭壁上幾個起落,眨眼間便翻上了山頂。
此時月牙剛剛爬上來,羞澀朦朧的懸在半空里,陳遇白在月下崖頂站定,比溶溶月光更近的是一盞孔明燈,在夜風里無聲無息的向山頂飄近。恐人間煙火污了蓍草的靈氣,他揮袖彈指,那盞燈“嗤”的滅了火跌下來,落他腳邊。
借著清冷月光,燈壁上寥寥幾筆繪就的女子容貌令年輕的國師微微皺了皺眉。
這張呆蠢的團子臉,有點眼熟。
他輕輕一揮袖,那燈無風自動在地上滾了幾圈,讓他輕易將六面燈壁看了個全。
原來是一個呆蠢女人嫁進一戶人家,鬧的一家人不得安生,闔家刀劍相向,女子被休棄,心情如從云端跌落地上,哭著騎著馬回娘家去了。
回娘家的那面畫被他擊下時破了一個洞,只見馬上一個人背著似乎是行囊,大概行囊破了,身后東西掉了一路。
最后那兩句詩真是將這呆蠢女子的凄慘一生解釋的淋漓盡致了:自來自去的除了她還有梁上燕,相親相近的只有水中鷗沒有她。
陳遇白扯了扯嘴角,心情沒來由的一陣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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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離是大夜十一年年初出生的,紀南是年尾,按年級紀南該叫她姐姐,但是按智商實在叫不出口。之前我看過一本書似乎是地方志,家中同輩同年的男女,女孩兒稍大幾個月也可以稱作妹妹,但是時日太久我忘記確切形容了,有同學知道的話歡迎提醒。先叫著妹妹吧,大家推敲認證不妥的話,到了紙書時我再改。
☆、5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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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發禮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雖然是養女,不必像嫡女一般辦的隆重,但鎮南王府只有這么一個女孩子,紀霆特意撥了一個管事協助王妃辦簪發禮,連艷陽公主都似乎放下了前些日子的不快,特意入宮去求了旨,竟然請動了皇后娘娘來當簪發禮的主賓。
頓時府中誰也不敢再小瞧那小孤女,人人鄭重相待。
王妃哪里知道艷陽公主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盤,只以為這是冰釋前嫌了呢,幾日都高興不已。到了正日,王妃一大清早就去了嫏環軒,親自給小離梳妝打扮。
鎮南王妃出自暗夜谷的南蝶門,那南蝶門以善治盔甲聞名天下,針線自然也超凡,紀小離今日穿的這身禮服便是王妃親手裁制:月黃羅裙柔美又端莊,裙擺上繡著大片大片的萱草枝蔓,那絲線是特制的,隨光線變幻搖曳不定,竟像是真的一般。小丫頭雪肌烏發,柔嫩的黃色衣衫襯的她眸如秋水,唇若施朱。
此時正是暮春時節,晨光初染的天色里,一身清爽的女孩子亭亭玉立的站在妝臺前,真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之感。
當初抱她回來時還沒有一個枕頭大呢,王妃望著晨光里眉目鮮妍的女孩子,不禁淚盈于睫。
“小離,來!”王妃拭了拭眼角,從袖中拿出了一支累絲鑲寶金鳳釵。那上頭鮮紅如鴿血的寶石足有龍眼那么大,嵌在鳳身之上,精致華麗,一看就不是民間凡品。
紀小離眼睛都直了——那顆寶石流光溢彩,是幾百年的東西,定然已有靈性,若是掰下來敲碎了煉丹該多妙!
王妃見她盯著那只釵目露欣喜,心中輕輕一嘆,語氣更是溫柔:“原本這支釵是我準備給你簪發禮上用的,可今日的主賓是皇后娘娘,盤發的碧玉簪公主娘娘一早準備好了。如此,這釵你收著吧,這是當初抱你回來時在你襁褓中發現的,大約是你的娘親留給你的……今日你成年,她若有知,必定為你高興。”
聽說是生母留下的,小離戀戀不舍的從那塊寶石上收回了躍躍欲試的目光,惋惜的嘆了口氣。
大約……是不能挖下來煉丹了。
“來,母親給你戴上,以后這支釵就是你的了,你要好好保管,這是你娘親特意留給你的嫁妝。”王妃將釵小心翼翼的簪入她的發髻中。
拉著小姑娘看了半晌,王妃由衷的贊了一句:“真好看!我們小離啊,不調皮闖禍的時候真是個漂亮姑娘!”
紀小離眨巴著眼睛很老實的說:“那……只有睡覺的時候漂亮了。”
王妃一愣,隨即嗔怪的拍了她一下。王妃陪嫁的倩姨“噗嗤”笑出聲來,打趣說:“小姐睡覺的時候可也不老實,一張床一個人霸著還不夠,就我陪夜的時候,睡著睡著掉下床的次數可就不少了!”
一屋子服侍的丫鬟婆子都掩嘴笑,小離笑瞇瞇的抓抓劉海。